“咚!”一声闷响嚇了格伦一跳,刚才还在激烈缠斗的渡鸦正正地撞到了自己跟前。它的羽毛凌乱,大团大团的绒毛隨著折断的翅膀乱七八糟地支棱著,看上去不像是一只渡鸦,倒像是一只待宰的鸡。
它趴在窗沿上,翅膀翻折朝天,根处缓缓渗出血珠,腹部裸露著粉红色的皮肉,肚子鼓胀著喘著粗气,眼微眯著,里面没了光亮。
“喳!”喜鹊飞了过来,打算给战斗收个尾。它伸出尖利的喙,要狠狠啄渡鸦的眼睛。
“去!”格伦嚇唬著飞过来的喜鹊,也同样惊扰了奄奄一息的渡鸦。
“嘎!”渡鸦用粗哑的声音嘶鸣著,应激了似的扑腾著翅膀,结果便造成了更严重的伤害,让它整只鸟都颤抖了起来。
“真惨。”格伦摇了摇头,拿杯子接了一杯水放到窗户边上,由於精神病院的特殊性,窗户都无法正常打开,只能开启一条不到十公分的缝隙来保证少量通风,又防止病人攀爬、翻越或向外拋掷物品。所以想要救治这只渡鸦实属妄想。
格伦將水泼洒在渡鸦跟前,但渡鸦只闭著眼,对身边的水看都不看一眼。
格伦摇了摇头,如果鸟连喝水都没有精神,那么距离死亡也就不远了。不过为了减少它的痛苦,格伦往窗户的缝隙塞出去一些报纸,给渡鸦製造一个阴凉的环境,再加上之前撒上去的水量蒸发,让渡鸦略微地舒爽了一些。
做完这些,格伦便不再去管它了。
运动健身,练习英语,参加医院组织的活动,他要做的事情还有很多。
当他忙完这一切再回到病房的时候,那只渡鸦比下午时的状况更加糟糕。它蜷缩在阴影里,像一块被丟弃的脏抹布。
两只喜鹊落在旁边的窗台上,悠閒地左啄右啄,像是在寻找缝隙里的小虫子一般,一会儿又漫不经心地跳到渡鸦身后。快速地在它身上啄上一口,又马上扇著翅膀跳到远处,好像无事发生。
那只渡鸦已经完全逆来顺受了,尾巴看起来像斑禿的病人,露出的皮肉已经发黑髮紫,结著一层薄薄的血痂,不知道从哪里来的蚂蚁在它的羽毛上爬来爬去,可它连驱赶的力气都没有,只是垂著脑袋,一动不动地在窗台上躺著。
於是,那两只喜鹊便更加大胆了些。
一只跳到渡鸦的身边,用尖喙啄渡鸦的嘴巴,另一只喳喳叫著,直接去撕咬渡鸦的脑袋。
一下,两下.....渡鸦头上的羽毛纷飞,暗红色的血顺著杂乱的毛滴落下来。那只渡鸦像是被打傻了似的,任由这两只喜鹊啄著,连反抗都不反抗了。
格伦知道这只鸟怕是已经清楚自己的命运,必然会在今天消亡了。
这就是自然界残酷的法则,弱肉强食,败者食尘。这里没有一对一单挑的荣誉,也没有虽败犹荣的讚颂,格伦嘆了口气,不再去理会这件事情。
但就在格伦扭头一瞬,那只渡鸦突然抬头,它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猛地侧过身,奋力张开没受伤的左翼,死死裹住正在啄食它脑袋的喜鹊。
喜鹊的尖喙戳进渡鸦缺了羽毛保护的皮肉,疼得它浑身一颤,却一声不吭只管收紧翅膀,翅膀像一只口袋似的越收越紧,被裹住的喜鹊在翅膀间疯狂扑腾,渡鸦那只一直蜷缩的右爪突然弹出,狠狠剜进喜鹊的嗉囊。
“喳——”喜鹊的惨叫被掐在喉咙里,嗉囊被划破一道口子,血珠喷涌出来,溅在渡鸦的胸羽上。渡鸦的右翼在剧烈的动作中再次撕裂,本就不多的羽毛哗啦啦又散出去不少,它却像感觉不到疼似的,收紧右脚的同时,用喙死死咬住了那只喜鹊的脑袋。
一下.....两下......
另一只喜鹊早就嚇得飞远了,窗台上只剩下几根飘落的灰羽。渡鸦鬆开喜鹊的尸体时,整个身体都垮了下去,右翼的伤口里涌出更多的血,它低下头,用喙梳理著被血粘住的胸羽,动作缓慢却郑重,仿佛在整理一件体面的礼服。
“有点意思.......”在窗户另一边观瞧的格伦露出惊喜的微笑,这只渡鸦完全出乎了格伦的意料,它不是毫无反应,而是要积蓄体內仅存的一点力量来造成一击必杀的伤害。在这之前,哪怕被啄得尾巴全无,脑袋斑禿都在所不辞。
真是只聪明又凶残的小玩意儿。
格伦看著眼前的渡鸦,有些遗憾地摇了摇头:“可惜你不够大。如果你能长到像恐惧渡鸦差不多大小的程度,或许我们不用做什么准备,只要骑著你就能离开这个鬼地方。”
在德拉诺,阿兰卡峰林的恐惧渡鸦和鸦人们给格伦留下了相当深刻的印象。
“不过你的凶猛和智慧还是让我刮目相看。”格伦趴在窗边,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和渡鸦说话。
“我不知道在这个世界使用咒语会不会起作用,也不知道治疗宠物的技能用在你的身上会不会有什么反效果。但我认为在你死去之前,总值得试上一试。否则恐怕连你都会感到遗憾的,是不是?”格伦喃喃说道。
“嘎!”渡鸦並不明白格伦在说什么,它只是歪著脑袋,戒备地看著玻璃窗后面的人类。
“我就当你同意了。”格伦笑了笑,把手伸向了窗户的限位器。
他没有疯,也不是个傻子,限位器对他来说也不过是一个有些费力的小机关。格伦盯著窗框內侧那只银灰色的限位器,金属外壳上积著层薄灰,在金属外壳保护的下面,是限位器的机械构造,一个用来限制窗的锁舌,锁舌根部连著根细弹簧,就藏在外壳的缝隙里。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由船长在护理站顺过来的被他掰弯的回形针,尖端磨得发亮。格伦屏住呼吸,將回形针弯鉤抵住锁舌的斜面,轻轻往上抬,他手腕微颤,感觉锁舌往里缩了半毫米,立刻用另一只手扶住窗扇,慢慢往外推。
弹簧发出“吱呀”的呻吟,锁舌彻底卡在了缩回的位置。格伦鬆开手,窗扇能往外开到三十度了。这对于格伦来说已经足够了。他把手尽力地探出窗外,朝受伤的渡鸦抓了过去。
渡鸦嘎嘎叫著,用力扑扇著翅膀,眼睛里露出凶狠的光,它用喙啄了啄挪过来的指头。
嘶......还真是是有些痛。格伦皱了皱眉头,狠狠心拽住了渡鸦的翅膀,轻柔地將它拽会回到自己的掌心,挪进了病房里。
“来吧伙计。过了今晚你就重获新生了。”
渡鸦只嘎嘎叫著,在格伦的被子上留下一滩腥臭的遗留。格伦皱了皱眉头,用手指头戳了戳它尖锐的喙:“好吧,你还得懂些规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