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婆声音沙哑,仿佛带了某种魔咒,由不得格伦走到她的跟前。
“请坐,请坐。年轻人。如果你愿意听我嘮叨两句,我会奉上灵界的忠告。”老太婆嘟嘟囔囔,手里摩挲著一面海豹皮做的小鼓,声音小到只有格伦仔细听才能听到。
灵界!只是这个单词就让格伦肃然起敬。
灵界是什么界?暗影界吗?这个老太婆能沟通暗影界?那她岂不是和巫妖王类似的恐怖存在?
格伦脑补著一个老太婆穿著萨隆邪铁做的盔甲,头上带著统御之盔,手里拄著霜之哀伤当拐棍的模样就忍不住发笑。
他咳嗽一声,让自己坐直身子,显得正经一些。
“灵界的门只向诚实者敞开。”老太婆用格伦听不懂的语言低声说著,他猜测那是尤皮克语,布满皱纹的脸在蜡烛的掩映下显得异常神秘。她从身子下的皮袋中取出一堆大大小小的零碎,格伦认出了这是一些骨头:驯鹿的肋骨、海豹的脊椎和渡鸦翅骨,每块骨头都刻有细微的奥秘的符號。
老太婆將骨头置於一张绘有元素符號的海豹皮上,那只像鸡爪一样的手用力击鼓。鼓点如心跳般震动了一下,发出乾脆的响声,格伦猛地打了个哆嗦,精神一下子集中了回来。
老太婆的声音变得低沉,仿佛有另一个灵魂借她之口说话:“祖先的骨血在你血管里沸腾,但黑暗和冰冷正在吞噬你的勇气。”
咚!又是一声鼓响,那几根骨头被拋向空中。格伦屏住呼吸,看著它们在海豹皮上形成奇怪的图案:渡鸦骨指向北方,驯鹿肋骨与海豹脊椎交叉成一个x,而一块熊骨恰好落在皮子中央。
老太婆凝视著骨阵,似乎是在理解其中的含义:“噩兆......”渡鸦指引你向北寻找果实,但交叉的x形骨头预示著灾厄。”她的声音突然颤抖,“来自最严酷冰冷的灾厄。”
格伦皱紧了眉头,想要让她说得更详细些,却不料整个酒馆里瞬间亮堂了起来,一盏盏隱藏在角落里的灯骤然亮起,將桌上那些油灯衬托得无比黯淡。
客人们也全都站起身来,连说话都变得大声。
“好了好了,尤皮克人传统酒吧体验项目结束了,希望您在这里过得愉快!我们在这里逗留十五分钟,您可以购买一些尤皮克人亲手製作的手工艺品,这些都是百分百手工製作!”
什么?格伦完全搞不懂了,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先生?先生?如果您有想买的东西,请到吧檯找鲍勃购买,我要去准备下一场了。”坐在格伦面前的老太婆將身上厚实的皮毛大衣脱下来。露出了里面薄薄的毛衫。
“你.....你不是占卜师?”格伦迟疑地看著在自己面前变装的老人。儘管年龄没有变化,但那身衣服一脱,眼前的老太婆似乎就成了一个现代人似的。
“只是游客体验活动而已,先生。当然我是个尤皮克人,这一点不假。”老太婆站起来拍了拍格伦的肩膀,示意他可以离开了。
“那刚才的噩兆.....”
“只是一个小小的游戏。”老太婆得意地笑了,“是不是被我嚇到了?那我真感到抱歉。事实上我確实懂一点占卜。”
格伦期待地看著她,但老太婆没有再用那些骨头,而是从身后不知道哪个暗格里翻出来一副卡牌。
“塔罗牌,很准的,要来试试吗?”
格伦无语地拍了拍额头,再也不看老太婆有些挽留的眼神,径直走向了门外,连酒都不想喝了,只留下老太婆有些急切的喊声:“先生,先生?您再看看我们的手工艺品?有尤皮克人的梭鏢头,是百分之百手工製作的!”
格伦已经没有心情再去看什么梭鏢头了,他像是逃跑似的离开了那里,回到了北风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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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你去了那家叫『keoeeit』的酒吧?”船长乐不可支,笑得直不起腰,“这是一家专门为游客设立的酒吧,或者叫它商店也没什么错。里面有一些原住民表演,別忘了荷兰港除了是亚美利加最大的远洋渔港之外,还是个相当值得旅行的地方。”
“我只是想去喝一杯酒。”格伦悻悻地说道,那老太婆表演得有些太过真实了,“她说我们应该向北进发,还会遇到灾厄。”
船长不屑地摆摆手:“没有的事,有我这个在白令海闯荡了二十年的船长在,哪里会有什么灾厄。还是说,你寧可相信一个老骗子,也不愿意相信我?”
格伦撇撇嘴,这可不是个好回答的问题,於是他打了个哈哈,溜到甲板上与那两个尤皮克水手一起检查蟹笼去了。
顺便还能旁敲侧击地问问,尤皮克族的占卜术到底准不准。
吹著有些冷冽的海风,格伦检查了一圈蟹笼的缆线,確保它们在被丟进海里之后没有断裂的风险之后,擦了擦额头的汗,寒风卷著咸腥钻进格伦的鼻子里,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喷嚏,他捶了捶有些酸痛的腰,直起身子努力地抻了抻,目光转向码头。
码头上已经被捕蟹船挤得密不透风,宽大的码头上停满了涂著各种漆色的捕蟹船。捕蟹季还有一天就要开始了,水手们身后像是有一个不停倒计时的钟表,它好像无时无刻在脑海里抵达作响,指针不停转动,一点点归零。
甲板上的人影像是上了发条似的,穿橙红救生衣的船员蹲在舱口綑扎蟹笼;戴皮手套的水手扛著厚重的鱼饵桶跑过,鞋跟在甲板上敲得叮噹作响;起重机的钢索垂下,勾住堆叠的蟹笼往船舷上挪,金属掛鉤与笼架碰撞的脆响,混著对讲机里急促的指令飘在风里。有人弯腰检查绞盘齿轮,哈出的白气刚散开,就被另一阵搬运声裹进这片沸腾里,码头上,一群人指挥著將一个用木条钉好的大箱子挪到了北极星號捕蟹船上,占了甲板好大一块地方。
“忙,忙点好啊。”劳尔不知道什么时候悄悄来到格伦身边,“晚上有空吗?我欠你一顿酒。”
“有空,只是有点不太想喝。”格伦好像受到了精神污染似的,现在只要提起喝酒就能想起那家小酒馆,之后便会被那个噩兆弄得胃口全无。
原本劳尔只是想找个话题,但毫无察觉的格伦一口將这个话题聊死,这让两人一下子陷入沉默当中,过了半晌,劳尔才有些扭捏地重新开口:“我得感谢你格伦。你给了芬恩一次重生的机会。他是个混蛋,但本质不坏,就像我之前和你说的那样,他是个很棒的轮机手,他对北风號的了解深入骨髓。
他闭著眼睛都能摸到每一个阀门、每一根管线,他比任何人都能更早、更准確地解读引擎的异响、绞盘的震动和船体结构承受压力的呻吟。他是船上真正的“疑难杂症解决者”。尤其在轮机方面有著近乎直觉的天赋,许多次在风暴的绝境中,是靠他那些不按手册、甚至有些粗暴但有效的『土办法』救了整条船。”
劳尔只想让格伦知道芬恩是个不错的傢伙,但从未和芬恩处事的格伦对他的印象还停留在那邋遢的酒鬼上面。只能嗯嗯答应著,没有过多的表达,因此当劳尔说完了道谢的话之后,两个男人便再次陷入了沉默当中。
格伦挠了挠眉毛,绞尽脑汁找个能终结尷尬的好办法时,却听见码头的广播里传来一段紧急播报:“受极地气旋活动影响,未来一周內白令海海域將迎来极端天气,预计风暴核心区域风力將达到 12级以上,平均浪高將达到 10至 15米,部分海域甚至可能出现 20米以上的超级大浪。请所有在该海域的船只务必儘快寻找安全港湾进行躲避,做好防风防浪措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