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长还不知道霍金斯给他准备了一份大礼，此刻，他正得意地给船上的菜鸟们上著课。

“你们这就看到了，我第一个从港口出发是个多么明智的决定。在白令海上捕捞帝王蟹，就讲究个兵贵神速。你比他们快，就能抢占先机，把最有可能出现螃蟹的地方全都下好笼子，別人没有地方下笼，只能跑到更远的地方去，那些地方就纯粹是赌运气了。而我，查尔森·坎普从来不靠赌运气活著，我玩的是技术，是人性，你们且学吧！”

格伦站在一个大桶跟前，一边学著船长的“技术”，一边从里面摸出一条半解冻的死鱼，手起刀落將大鱼头剁了下来。

格伦现在的工作依旧是杀鱼，前面那一批已经在连续工作17个小时之后全部消耗殆尽，为了避免到下一个蟹场无诱饵可用的地步，格伦便又开始了他的杀鱼大计。估计这次最少也要一天一夜才能干完。

“这次我们要停留多久？”格伦问道。

“再下一串蟹笼，凑够十八个小时。到时候我们就返航，回到我们投放的第一个蟹笼那里，看看那一批的收穫。接著一点一点把所有下的蟹笼全都收起来。”船长解释道，“所以你的速度要加快，格伦。我们可不能因为没有饵料而乾等好几个小时，这对於海底那些长了腿的小可爱们来说是致命的，它们会跑的，速度也很快。”

“如果你来帮忙，或许我能更快一点。”格伦嘟囔著说道，但这明显不可能，在海上是最讲究等级的，像他这样的新兵，干活就是要比劳尔多很多，不过好在除了劳尔之外，所有的船员都在“新兵”这个等级里面。

“泥坑盆地里的船越来越多了。”船长无视了格伦的牢骚，开始自言自语，“我刚刚从cb电台里至少听到有五个船长在说话。留给我们的时间可不多了。”

船长是对的，就在刚才他们说话的功夫，一艘捕蟹船便闯入他们的视线，又转了个六十度的弯和他们擦肩而过。

捕蟹船越多，那么蟹群可以选择的目標就越多，自然对北风號来说算不上好事，更不要说在cb电台里，听著船长们因为浮球、缆绳、地盘之类的问题打嘴仗，更是烦躁。

“哎对了，你们看到北极星號了吗？”格伦突然开口问道。

船长似乎想到了些什么，猛地抬起了头：“確实，在我们见过一次面之后，就再也没见过老霍金斯的北极星號了。”

“我不懂捕蟹，但是一个老猎人离开自己熟悉的狩猎区，要么这里出现了能威胁到猎人本身的猎物，要么......”

“要么这片狩猎区已经空空如也。”船长接上格伦的话头，狠狠一拍自己的大腿，他抓起对讲机，朝著在船长室里掌舵的劳尔大喊，“我们不下笼了，劳尔。掉头，转向！快，我们直接回第一个捕蟹点。”

在船长室的劳尔並不清楚格伦和船长到底聊了些什么，但船长此刻急切的情绪便是北风號最好的燃料，劳尔拧动舵轮，右手稳稳向前推动操作杆，发动机传来一阵低沉的轰鸣，船头微微翘起，格伦感觉到脚下有阵明显的力道让他往后倒，连忙踉蹌了两步重新掌握平衡。

捕蟹船在快速转向，溅起的海浪几乎要甩上甲板。格伦想起了他们从长滩赶往阿拉斯加时候的过往，脸都白了三分：“也不是那么著急吧.......”

但没有人听他的，就连船长都回到了驾驶室的岗位帮劳尔打打下手。

回去比来时花费的时间少了三分之一，代价就是格伦又给海里的鱼打了不少的窝，连肠子都快吐出来了。

“呕......为什么矮人不会晕狮鷲，却会晕船？呕......”一路上，格伦一边吐一边思考著这个问题。

“五分钟之后，所有人到甲板集合，检验我们工作成果的时候到了！”广播里传来船长期盼的声音，他隱约感觉到了事情有些不妥，但即便如此，他依然选择相信自己。

格伦虚弱地爬回船舱，將厚实的连帽防水服穿上，据劳尔说卸货的时候那些海水飞溅就像在下暴雨，为了安全和舒適起见，格伦选择相信他。

五分钟过得很快，当格伦来到甲板上时，劳尔带著其他人已经站在船边上严阵以待了。

“还和之前下蟹笼时候一样，我负责甩爪鉤，將浮球和绳子拖上来，格伦站在我后面，將绳子绕进绞盘里面，之后抓紧时间跑回来，你还要和芬恩將蟹笼固定好，不让它胡乱摆动。阿图卡和纳帕卡，你俩负责將打开蟹笼，让螃蟹滑到分拣台上，而我会完成螃蟹的分拣和统计工作，把我们最终的成果匯报给船长。至於厨师杰克，负责机动作业，我叫你做什么你就去忙什么。当然別忘了快到饭点的时候给我们做一顿方便食用的热饭。”

劳尔將分工重复了一遍，眼睛盯著每一个人，直到他们点头確认明白自己的责任之后，才继续往下说。其实在码头上他们就已经无数遍地模擬过收蟹笼的工作，只是劳尔对他们並不放心。

船长已经停船熄火，坐在吊臂的操作台前等待著劳尔的操作。之前用来吊转蟹笼的鉤子已经换成了一组滑轮，滑轮后面则是电机驱动的绞盘，一会儿，就要靠绞盘的力量將沉重的蟹笼拽到甲板上来。

工作的开始是不需要什么仪式的，劳尔甩出去的四爪鉤就是工作的信號。四爪鉤精准命中浮球，劳尔往回一拽，一根粗壮的沾满海水的绳子便被扯了上来。格伦在后面使著劲儿，一点点把那根绳子拖出了水面。

绳子原本又粗又长，如今沾满了海水，差不多是之前的两倍，格伦感觉自己像扛著一根厄祖玛特的触鬚。格伦尽力往前倾著，带了手套的双手要非常用力才能保证绳子不会从手里溜走。劳尔见状连忙跑过去帮忙，用身体抱住绳子往前扯。

两人合力將绳子掛在绞盘上，等待多时的船长隨即便將手指按上了启动按钮。绞盘带动著绳子绕起圈来，海水被绳子挤压著淅淅沥沥地滴在甲板上，让甲板变得有些湿滑。不过现在所有人的目光都放在了海面上，隨著绳子被一圈圈收束回来，海面涌起一圈白色的泡沫，这些泡沫翻滚著，涌动著，像是有一头巨兽在海面下窥伺。

紧接著，海面破裂了，沉重的蟹笼仿佛一条黑色的大鱼猛地撕开海面，海水在瞬间就化为了一团水雾，从铁笼的每个角落倾泻而下，海水重新砸回海面，发出令人心悸的巨大咆哮声，溅起的白色浪花像是一场冰雨，劈头盖脸地砸在船员身上。

蟹笼失去了海的浮力，立刻在重力的作用下剧烈地摇摆起来，绞盘里的绳索发出可怕的嘎吱声，有那么一瞬，连柴油机的引擎都快要停止喘息了。不过很快，柴油机冒出一阵黑烟，低转速带来了高扭力，缆绳便缓慢却坚定地上升，將蟹笼一点点地越抬越高。

格伦刚刚把气喘匀，便又跑回到船边，和芬恩一左一右站在蟹笼的两边，在蟹笼快要接近船舷时便探出身子紧紧拉住蟹笼的两个角，他们一条腿紧紧蹬在甲板上，另一条腿的膝盖死命顶著船舷的护栏，整个人像一张蓄满力的弓，他俩咬著牙，脸上的皮肉都在不自觉颤抖，几乎用尽全身的力气才將蟹笼往甲板的方向拉回来了一点。

不过有这一点力就足够了。沉重的蟹笼在惯性作用下轻轻盪了盪，阿图卡和帕纳卡便眼疾手快地將蟹笼上的销子扯了下来。

这一下就像是水库打开了闸门，海水混合著外壳金黄、长著尖刺和长腿的螃蟹哗啦啦全都流到了分拣台上。

手里握著分拣尺的劳尔弯著腰，准备將这些长著腿的美金好好分拣一番，但只是看了一眼，他就將那把分拣尺丟到了一边，耸了耸肩膀在对讲机里喊道：“別他妈数了，只有七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