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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荒宅悟煞

黑暗,粘稠而冰冷,包裹著林昊的意识。左臂传来的剧痛与毒素带来的麻痹感,如同两股交织的毒蛇,不断噬咬著他的神经,试图將他拖入永恆的沉沦。然而,一股更加冰冷、更加威严的力量,如同黑暗中永不熄灭的烽火,牢牢守护著他灵魂的最后一点清明。

战爭神格在脑海中缓缓旋转,虽黯淡,却稳固。四道来源各异、强弱不等的信仰之力,如同生命的泉流,源源不断地注入。林傲的信仰相对纯粹,影二的信仰带著杀手的冰冷服从,影三的信仰沉稳,而黑蛇的信仰则混杂著暴戾与恐惧,如同浑浊的泥沙。

这些信仰之力被神格艰难地转化、提纯,化作丝丝缕缕的神力,如同最精细的工兵,开始修復他受损严重的身体。神力优先涌向几乎报废的左臂,包裹住断裂的骨骼,驱散著影一留下的阴寒真气与那诡异的剧毒。这个过程缓慢而痛苦,仿佛有无数细小的刀片在刮擦著骨髓,又像是將手臂置於冰火两极之间反覆锤炼。

林昊的身体在冰冷的地面上无意识地抽搐,汗水、血水与排出的毒素混合,浸湿了身下的尘土。他的意识在无尽的痛楚海洋中浮沉,时而清晰,感受到每一丝血肉的重生与净化;时而模糊,被尸山血海的战爭幻象与煞气带来的暴戾衝动所淹没。

不知过了多久,当窗外透入的光线由暗转明,再由明转暗,数个轮迴之后,左臂那钻心的剧痛终於开始减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入骨髓的麻痒,那是新生的血肉与骨骼在快速癒合的徵兆。体內的毒素也被神力逼出大半,虽然依旧虚弱,但那股縈绕不散的死亡阴影终於开始消散。

林昊缓缓睁开了眼睛,眼神疲惫,却如同被雨水洗过的寒星,更加锐利、深邃。他挣扎著坐起身,检查左臂。原本扭曲变形、乌黑髮紫的手臂,此刻虽然依旧肿胀,顏色却恢復了正常的古铜,只是皮肤表面布满了狰狞的疤痕与新生的嫩肉。他尝试动了动手指,一阵刺痛传来,但已然能够轻微活动。

“总算……保住了一条胳膊。”林昊长长舒了一口气,心中后怕不已。若非最后时刻灵光一闪,將初生的“煞魂种”之力融入“惊神纹”,爆发出远超平时的威力,若非关键时刻肉身经过煞气淬炼,生命力顽强,恐怕此刻他已是一具冰冷的尸体。

“武师三重巔峰……果然可怕。”他回想起影一那最后一爪的威力,依旧心有余悸。实力的差距,光靠奇袭和意志,难以完全弥补。

他收敛心神,开始全力调息。神格在信仰之力的滋养下,光芒逐渐恢復,甚至因为此次极限的压榨与补充,旋转的速度似乎更快了一丝,能容纳的神力上限也隱隱有所提升。残破的缝隙虽然依旧,但核心似乎更加凝练。

隨著神力恢復,他引导著更加精纯的神力,加速对左臂和体內暗伤的修復。同时,他的意识再次沉入对《血煞锻体术》以及那枚黑色碎片的感悟中。

此次重伤濒死,又在煞气反噬与神力修復间徘徊,让他对“煞气”有了更深的理解。煞气,並非单纯的毁灭与暴戾,它亦是力量的一种极端体现,是战场杀伐、生灵陨落时不甘意志的凝聚,蕴含著最原始、最野蛮的生机与破坏力。关键在於如何驾驭。

《血煞锻体术》是引外煞淬体,凶险异常。而他以神力模擬战爭煞气,则是以內煞炼身,虽同样痛苦,但因为神力本质更高,且受神格掌控,安全性反而大增。

“或许……我可以不再单纯模擬,而是尝试主动引导、炼化那一丝存在於神格本源中的战爭煞气,使其真正为我所用,而非仅仅是淬体的工具?”一个念头在他心中滋生。

他小心翼翼地,不再將神力与煞气简单混合用於冲刷肉身,而是尝试以神格为核心,以神力为熔炉,去主动煅烧、提纯那一丝源自神格本源的战爭煞气。

这个过程比淬体更加凶险!那丝煞气仿佛拥有自己的生命,桀驁不驯,在神力的包裹下左衝右突,散发出恐怖的杀戮意念,试图反噬其主。林昊的识海再次翻腾,幻象丛生。

但他意志如铁,紧守灵台,以神格威严强行镇压!神力化作无形的锤与砧,一次次地锻打著那丝顽劣的煞气。

渐渐地,那丝暗红色的煞气不再那么暴戾,顏色似乎变得深邃了一些,边缘也更加凝实,仿佛被初步“驯服”。它不再试图衝击神力壁垒,而是如同倦怠的凶兽,缓缓盘旋在神格外围,与神力形成了一种微妙的平衡。

与此同时,他怀中的那枚黑色碎片,再次传来微弱的共鸣与凉意,似乎对他“驯煞”的过程有所反应,甚至隱隱传递过来一丝极其古老、关於如何“御使战煞”的模糊信息碎片,虽然依旧残缺,却让林昊豁然开朗!

“原来如此……煞气亦可凝纹,谓之『煞纹』,杀伐之力,尤胜普通神纹……”

他福至心灵,引导著那丝初步驯服的战爭煞气,混合著精纯神力,不再凝聚“惊神纹”,而是尝试勾勒一道全新的、更加复杂、充满攻击性的纹路——一道专司杀伐的“戮神煞纹”!

这一次,不再是简单的震慑与衝击,而是要將那凝练的煞气,化为实质的毁灭之力!

失败,失败,再失败……

精神力的消耗远超之前,但他乐此不疲。每一次失败,都让他对煞气的理解更深一分,对神力的掌控更精进一步。

就在他不知第几次尝试,感觉精神力即將再次枯竭时,他右手食指指尖,一道极其黯淡、却线条狰狞、仿佛由无数微小血色闪电构成的扭曲纹路,一闪而逝!

嗤!

一道细如髮丝、肉眼几乎难以察觉的暗血色光芒,从他指尖射出,瞬间没入对面斑驳的墙壁!

没有声音,没有爆炸。

但下一刻,那面由坚硬青石砌成的墙壁上,无声无息地出现了一个拇指大小的孔洞,孔洞边缘光滑如镜,却縈绕著一股令人心悸的毁灭气息,周围的石质都微微泛黑,仿佛被某种力量瞬间湮灭!

林昊怔怔地看著那个孔洞,隨即,一股巨大的喜悦涌上心头!

成功了!虽然只是最粗浅的雏形,维持时间短到可以忽略,消耗巨大,但这无疑证明了他的方向是对的!“戮神煞纹”,其纯粹的破坏力,远超“惊神纹”!

他疲惫地瘫倒在地,脸上却露出了畅快的笑容。这一次重伤,险死还生,却因祸得福,不仅在绝境中反杀强敌,更是在神道的领悟上迈出了至关重要的一步!

他能感觉到,左臂的伤势在神力持续滋养下,癒合速度加快。最多再有一两日,便能恢復大半战力。而隨著对煞气的初步驾驭和“戮神煞纹”的诞生,他的攻击手段將更加诡异莫测。

“林远山……还有那个被秘密带回的陌生人……”林昊眼神冰冷,“等著吧,等我出关,这笔帐,我们会慢慢算!”

他闭上眼,再次沉浸到恢復与修炼之中。荒宅之外,青岩城依旧暗流汹涌,而宅內,一股更加危险的力量,正在悄然孕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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