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灭潮汐退去已三月有余,然而那片主战场所在的星域,依旧残留著触目惊心的“伤疤”。大片大片的虚空呈现出不自然的灰暗色调,仿佛宇宙的底色被强行漂白,星辰稀疏,法则紊乱,偶尔还有细小的寂灭余烬如同鬼火般飘荡,无声地诉说著那场战爭的惨烈。这里,被倖存的生灵敬畏地称为“归墟坟场”。
与这片死寂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已然连成一片、气象万千的深渊神朝疆域。
苍梧界、赤阳界、玄冥界,三大世界的界壁在战爭期间已被林昊以莫大神通和战爭神域强行贯通、融合。如今,从遥远的星空望去,可以看到一片无比广袤、散发著三重交融光辉的庞大星云体。核心是苍梧界那磅礴的生命绿意与战爭暗金,左侧是赤阳界永恆不灭的炽白神焰,右侧则是玄冥界幽深冰冷的湛蓝寒光。三种截然不同的世界本源,在一种更高层级的力量统御下,非但没有衝突,反而形成了一种奇妙的平衡与互补,构筑起远超单个大世界的坚固壁垒与深厚底蕴。
神朝本星,苍梧界。
战爭主殿经过重建,愈发巍峨宏伟,通体由汲取了寂灭余烬后產生异变的“混沌星髓”筑成,呈现出一种深邃的暗银色,时刻散发著稳固空间、镇压万法的磅礴气息。主殿周围,悬浮著无数新建的浮空神殿、战爭堡垒、研究院所以及信仰图腾,它们以玄奥的轨跡缓缓运行,构成了神朝新的权力与力量核心。
殿內,林昊並未端坐於那象徵著至高权力的神座,而是负手立於巨大的星图帷幕前。他气息內敛,周身不再有迫人的神威,反而如同深潭,幽深难测。眉心的三色漩涡印记已隱去,只有当他目光扫过星图上那片“归墟坟场”时,眼底深处才会闪过一丝极淡的混沌与寂灭交融的异芒。
他的状態很奇特。体內那新生的【混沌涅槃神力】依旧微弱,如同涓涓细流,远不如大战前那般浩瀚磅礴。战爭神格確实破碎了,但並非消失,而是化作了无数微小的、承载著他武道意志与法则领悟的“神格碎片”,散落在新生的神力溪流之中,隨著其运转而沉浮。他失去了昔日举手投足间撼动星河的绝对力量,却换来了一种更加本质的、对力量根源的洞察与掌控。
这是一种涅槃,一种蜕变,更是一种……重塑道基。
“陛下,战后统计与重建初步方案已匯总完毕。”木黎的声音在一旁响起。这位生命大祭司如今气息更加沉凝,经歷了血与火的洗礼,他对生命与战爭的理解似乎也更进一步。
林昊微微頷首,示意他继续。
木黎手持一枚流转著青金色神光的玉板,沉声道:“此战,我军阵亡將士共计一百三十七万八千四百余,其中真神级以上將领九千三百二十一员……伤亡惨重。但经此一役,倖存將士皆已突破自身瓶颈,对混沌涅槃神力的適应性大幅提升,整体战力不降反升。三大世界子民,因陛下最终击退寂灭,信仰纯度与总量提升了五成不止。”
“资源方面,三大世界库藏消耗七成,但接收了寂灭军团溃散后残留的部分精纯寂灭结晶(已被陛下神力净化),以及『归墟坟场』中正在缓慢析出的『混沌源晶』,这些都是前所未有的战略资源。研究院正在加紧分析其用途。”
“疆域方面,除原本三大世界,战时併入了十七个中小世界,战后又有三十九个周边世界主动请求归附,均已初步完成规则接引与信仰整合。目前,神朝实际控制疆域,约为战前的……四点八倍。”
木黎匯报著一个个冰冷的数字,背后却是无数生命的逝去与一个庞大神朝的浴火重生。
“阵亡將士,神魂入战爭神国,享永恆供奉,其家族后代,由神朝世代抚恤。有功者,重赏。”林昊的声音平静,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决断,“资源向研究院和军团重建倾斜,尤其是对『混沌源晶』和『寂灭结晶』的应用研究,列为最高优先级。”
“是,陛下。”木黎恭敬记下。
“敖荒。”林昊目光转向另一侧。
身形愈发魁梧,龙角上甚至隱隱缠绕上一丝混沌气流的敖荒踏前一步,声如闷雷:“陛下!『万界联军』已重新整编完毕,更名为『深渊战爭神军』。淘汰旧式装备,全面换装以混沌涅槃神力为核心驱动的新式神鎧与兵器。目前正在进行適应性操练,战力初步评估,远超战前巔峰时期!”
“很好。”林昊点头,“防务不可鬆懈。『归墟坟场』需设立前沿观察哨,监控寂灭残响。新归附世界之防务,由你统筹安排。”
“臣领旨!”
林昊又看向一旁光影朦朧的母皇意志投影。
“星灵大世界舰队,目前驻扎於原玄冥界外围星域,与我国相安无事。其长老星陨,於半月前递交正式文书,希望就『进一步深化合作,共探纪元之秘』一事,与陛下进行详谈。”母皇的声音依旧冰冷,但匯报的內容却关乎未来走向,“根据对其舰队能量波动及人员活动的监控分析,其並无明显敌意,但技术壁垒极高,无法深入探测。”
星灵大世界……林昊目光微动。这个神秘的高等文明,在最终决战时保持了微妙的中立,如今又主动提出深化合作。其所图必然不小。
“回復星陨长老,朕將於三日后再开『诸天殿』,与他一会。”
处理完这些紧要事务,林昊屏退了眾人,独自走到殿外,俯瞰著这片属於他的神朝。山川河岳,城郭眾生,皆笼罩在一种劫后余生、奋发向上的蓬勃气象之中。信仰的光点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明亮、凝聚。
他能感觉到,隨著疆域的扩张和信仰的纯粹,那微弱的新生神力正在以一种缓慢而坚定的速度增长,散落在神力中的神格碎片也似乎更加凝实了一些。这是一种不同於以往掠夺式增长的、更加扎实、更加贴近本源的提升方式。
“破碎的神格,未必是坏事。”林昊心中明悟,“旧有的框架,已不足以承载『混沌涅槃』之道。唯有打碎重组,方能衍化无极。”
他抬起手,一缕三色交融的新生神力在指尖跳跃,时而化为生机勃勃的幼苗,时而化为征伐战戟,时而又归於一片虚无。他正在重新学习、重新定义自己的力量。
就在这时,他心神微微一动,感应到了来自神朝研究院深处,那枚被重重封锁的“星核”传来的一丝极其隱晦、却带著善意的共鸣波动。似乎是星灵大世界,在向他展示某种诚意?
林昊嘴角勾起一抹难以察觉的弧度。
“合作可以,但主动权,必须在朕的手中。”
“这新生的神朝,这破碎的神格,这未知道路……一切都將是朕,应对未来更大风浪的基石。”
他仰望星空,目光仿佛穿透了层层维度,看到了那隱藏在万界之后、牧养眾生的“天庭”阴影。
寂灭之劫暂平,但纪元之局,不过刚刚展露一角。他的道路,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