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箭队总部“战情室”。

椭圆形的会议桌周围坐了十二个人——这是火箭队球探部门的全部核心成员，加上总经理道森、主教练鲁迪、篮球运营副总裁哈里斯，以及坐在首位的林枫。

墙上的屏幕已经亮起，左侧显示著三份档案：

杰·威廉士，杜克大学，控球后卫，身高6尺2寸。数据栏密密麻麻：大二赛季场均21.6分、5.3助攻、3.5篮板，acc联盟年度最佳球员，奈史密斯奖最终候选人。视频集锦里，他正用一记crossover晃倒北卡后卫，杀入篮下完成暴力扣篮。

阿玛雷·斯塔德迈尔，塞普里斯克里克高中，大前锋/中锋，身高6尺10寸。档案照片上的他还穿著高中球衣，但肌肉线条已经像职业球员。注释写著：垂直弹跳38英寸，底线衝刺3.12秒。视频里，他在aau比赛中隔著两个防守者完成空接暴扣，篮架都在摇晃。

姚明，上海大鯊鱼队，中锋，身高7尺6寸。数据相对简单：cba 2000-01赛季场均27.1分、19.4篮板、5.5盖帽。视频还没播放，只是静帧——画面中他站在罚球线，篮球举过头顶，眼神专注。

会议室里的气氛像拉满的弓弦。

球探主管拉里·詹森清了清嗓子，他是今天的主讲人。这位五十二岁的前大学篮球教练在球探行业干了十八年，以严谨和数据翔实著称。

“各位，经过过去六周的全美考察，我们锁定了2002年选秀的三大顶级目標。”詹森点击雷射笔，威廉士的资料被放大，“首先是杰·威廉士。我观看了他上赛季全部36场比赛，现场考察了8场。结论是：他是过去五年ncaa最具统治力的后卫，没有之一。”

屏幕上开始播放精心剪辑的录像片段。威廉士在杜克的体系中如鱼得水：精准的三分、犀利的突破、出色的球场视野。特別是对阵马里兰大学那场，他在最后时刻连得9分，包括一记压哨绝杀。

“他的身体条件完美適配现代篮球。”詹森继续，“速度、力量、爆发力的结合。更重要的是他的比赛智商——他能阅读防守，能在高速中做出正確决策。如果我们需要即战力，他能从第一天起就提升我们的后场。”

林枫安静地听著，偶尔在笔记本上记几笔。他注意到道森和鲁迪都在认真观看视频，两人不时交换眼神——那是专业人士看到顶级天赋时的本能反应。

“当然，他也有弱点。”詹森切换幻灯片，显示出一份分析报告，“他的投篮选择有时过於冒险，失误率偏高（场均3.2次）。防守端，他的横移速度对付nba级別的控卫可能吃亏。但这些问题，通过训练和体系都可以改善。”

视频结束，会议室里响起几声赞同的低语。

“接下来，”詹森点击雷射笔，“阿玛雷·斯塔德迈尔。”

画面切换。高中比赛的画质不如ncaa，但斯塔德迈尔的天赋简直要从屏幕里溢出来。他的每一次起跳都像弹簧释放，扣篮时整个人几乎平框。在一段视频中，他连续三次封盖对手的上篮，然后自己运球一条龙杀到前场，完成战斧劈扣。

“我知道，选择高中生风险很大。”詹森坦承，“但阿玛雷不同。他的身体成熟度已经达到nba级別，甚至超过很多现役球员。我看过他训练，他的力量、敏捷性、协调性……这是十年一遇的天赋。”

他调出一张对比图：斯塔德迈尔的体测数据与凯文·加內特、科比·布莱恩特高中毕业时的数据並列。在垂直弹跳、臂展、手掌尺寸等关键指標上，斯塔德迈尔都处於领先位置。

“他需要打磨技术，特別是低位脚步和中距离投篮。但他才十九岁，可塑性极强。如果我们要赌未来，他是最值得赌的选项。”

视频再次结束。这次会议室里的反应更热烈一些——天赋总是让人兴奋，尤其是这种肉眼可见的、爆炸性的天赋。

詹森深吸一口气，切换到最后一份档案。

“然后，是姚明。”

屏幕上终於开始播放视频。但不是比赛集锦，而是一段训练录像——上海梅陇训练基地，姚明正在和队友进行半场攻防演练。画质一般，甚至有些模糊，但足以看清细节。

第一个片段：姚明在罚球线接球，面对包夹，他没有强打，而是手腕一抖，一记击地传球穿过两名防守者的缝隙，准確找到空切的队友上篮得分。

第二个片段：他在低位被三人围剿，运球转身，看起来要强起，却在最后一刻將球分到底角，埋伏的射手接球命中三分。

第三个片段：中距离接球，防守人放他一步，他从容起跳，投篮动作流畅得像后卫，篮球空心入网。

第四个片段：训练结束后的加练，他在三分线外接球，调整呼吸，出手——球划出高弧线，唰的一声入网。虽然只是训练，但那手型、那弧度，显示出扎实的基本功。

视频只有四分钟，没有暴扣，没有封盖，没有那些容易让人热血沸腾的画面。只有传球、投篮、决策。

播放完毕，会议室陷入了一种奇怪的安静。

不是兴奋，不是讚嘆，而是一种……困惑。

“这就是问题所在。”詹森打破了沉默，语气变得谨慎，“姚明確实有独特的天赋。他的身高是歷史级別的，手感柔和，传球意识出色。但……”

他切换幻灯片，显示出一份详细的球探报告。標题用红色標註：“主要疑虑点”。

“第一，对抗能力。”詹森开始逐条分析，“cba的对抗强度与nba不在一个维度。我们观察了他与国內中锋的对抗，他的下肢力量明显不足，卡位时经常被挤出禁区。如果对上奥尼尔、邓肯、莫寧……我不敢想像。”

“第二，防守移动。他的横移速度慢，防挡拆会是大问题。在现在的nba，中锋如果防不了挡拆，会被针对到死。”

“第三，伤病风险。7尺6寸的身高，300磅的体重，这对脚踝、膝盖、背部的压力是巨大的。歷史上这个身高的球员，职业生涯都不长。”

“第四，適应问题。语言、文化、饮食、媒体压力……他从中国到nba的跨度，比从ncaa到nba大十倍。”

詹森每说一条，会议室里的气氛就凝重一分。这些都是实实在在的问题，无法迴避。

“当然，”詹森补充道，“如果只看中国市场潜力，姚明是无价之宝。但如果我们討论的是用状元签选一个建队基石……我的专业意见是，风险太高。”

他结束了发言，坐下。会议室里的目光自然而然地转向林枫。

林枫没有立刻说话。他端起面前的水杯，喝了一口，然后缓缓站起身，走到屏幕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