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跪,这一磕,这一声娘——
不啻於在平静的湖面上扔下一块巨石。
堂中眾人,一时间不知该做何反应。
王夫人更是杏眼微眯,一股戾气骤然射出,落在角落里的贾环母子身上……
好好好,好得很!
称呼我为太太,反叫那个贱人为娘。
刚回来就给我上眼药是吧?
你个小畜生!
赵姨娘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儿子到底是个有良心的。
她像是被雷劈中一般,僵在原地。
张著嘴,瞪著眼。
看著跪在自己面前,如今却已是將军的儿子。
她脑子一片空白,隨即巨大的酸楚、委屈,还有多年来积压的憋闷,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衝垮了她的心理防线。
她也不顾得什么礼制不礼制,规矩不规矩了。
“我的儿啊!”
她嘶嚎一声,猛地扑跪下去,一把抱住贾环。
一边哭喊,一边打著他的后背,还生怕把他打疼了。
“你还知道回来!”
“你个逆子,三年了,你一个信儿都没有!”
“你知道为娘是怎么过来的吗?”
“我都以为你死外边儿了!”
“你个没良心的逆子啊!哇……”
贾环谁都可以不认,唯独不能不认赵姨娘。
没错,她蠢,她坏,她自私,甚至恶毒。
可在这个风霜刀剑严相逼的贾府大院里,她身为被人瞧不起的姨娘,又摊上个被人瞧不起的儿子。
要想两人更好地活下去,也只能浑身长满刺。
去爭,去抢,给她这个儿子多爭取些生存资源。
別人怎么看她都无所谓。
贾环只知道,她,是真的疼自己。
这就够了。
待日后自己南面称孤,谁又敢说,赵姨娘不是个慈爱的老太后呢?
赵姨娘一时哭的梨花带雨,丫鬟小鹊连忙將她扶住,而自己也忍不住轻轻抽泣。
这主僕二人一哭,屋里的小姐丫鬟们也都隨之抹泪。
唯有王夫人,心中憋气难忍。
“行了。”王夫人冷道。
“环儿立功回府,是件大喜事,又哭又闹地像个什么样子?”
“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这三年怎么欺负了你。”
听王夫人这么说,赵姨娘心中再有不忿,也只能忍住,却仍旧默默抽泣。
贾环却微微皱眉。
他扶著赵姨娘慢慢起身,转头对王夫人恭敬道:“太太说的是。”
“今日闔族都在这里,又哭又闹的成个什么样子?”
他隨即转向赵姨娘:“娘,走,儿子扶你回院里哭。”
“咱俩慢慢哭。”
说罢就搀著赵姨娘,向著堂门走去。
贾政见状,慌忙大喊:“回来,回来,你给我回来!”
今日本就是给贾环接风洗尘,他是正主儿。
况且又有皇帝的口諭,勒令贾家务必照顾好贾环。
正主带著他娘走了,剩下贾家一门大眼瞪小眼。
这还庆祝个屁啊!
这要传到陛下耳朵里,不知道的还以为贾家怎么欺负了贾环母子。
这可要了亲命了!
贾环回头道:“爹,我娘见我回来,太过欣喜,一时控制不住情绪,也是人之常情。”
“我还是带她回院里慢慢哭,免得影响了诸位夜宴的心情。”
“那儿子才真是罪无可恕了。”
“我们先走了,你们慢慢吃,咳咳咳……”
贾环说罢,就颤颤巍巍地扶著赵姨娘继续出门。
急得贾政直接起身,向二人快步走来。
“回来,回来!都给我回来!”
“谁都不许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