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临风甚至能感觉到背后袭来的寒意。他什么也顾不上,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跑!活下去!他撞开残破的窗欞,木刺划破脸颊和手臂,火辣辣地疼。冰冷的雨水瞬间將他浇透,但他反而觉得那寒意让他清醒。
他落地,翻滚,不顾一切地朝著家族后山的方向衝去。那是唯一的生路,父亲最后的话在他耳边轰鸣:“去后山断崖!跳下去!只有那里……咳……有一线生机!”
身后的破空声越来越近。他不敢回头,拼命压榨著体內每一分力气。雨水模糊了视线,脚下湿滑,他摔倒了无数次,又爬起来无数次。膝盖磕破了,手掌磨烂了,但他感觉不到疼。只有胸口那块被父亲塞进来的、尚带著体温的硬物,硌得他生疼,也烫得他心慌。
那是一块巴掌大小、非金非玉的残片,边缘不规则,触手温润,即使在冰冷的雨夜,也散发著淡淡的、令人心安的暖意。上面刻著些模糊扭曲的纹路,看不真切。
这就是“雷钥”?这就是招来灭门之祸的东西?
恨意像毒蛇一样噬咬著他的心臟。为什么?顾家做错了什么?父亲做错了什么?那些看著他长大的叔伯,那些一起练功玩闹的兄弟姐妹,那些和蔼的僕从……都没了?就因为这破东西?
“小子,你跑不掉!”阴冷的声音几乎贴著后背响起。
顾临风浑身汗毛倒竖,求生本能让他向侧面猛地一扑。
“嗤啦——”
一道乌光贴著他的肩膀掠过,带走一大片皮肉,鲜血瞬间涌出。剧痛让他眼前一黑,差点晕厥。但他知道,不能停!停下就是死!
断崖近了!狂风裹挟著暴雨,从漆黑不见底的深渊下倒卷上来,发出鬼哭般的呼啸。崖边几棵老树在风中疯狂摇曳,像是索命的鬼手。
顾临风衝到崖边,毫不犹豫,纵身一跃!
“找死!”追到崖边的黑袍人惊怒交加,一道凌厉的掌风劈向他的后背。
身体传来骨骼碎裂的剧痛,顾临风喷出一口鲜血,下坠的速度更快了。耳畔是呼啸的风声、雨声,还有崖顶传来的、隱约夹杂在雷声里的、父亲那一声充满不甘与悲愴的怒吼,隨后戛然而止。
世界在旋转,黑暗在吞噬意识。只有胸口那块残玉,贴肉的地方,传来一阵强过一阵的灼热,仿佛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甦醒,要破壳而出。
下方,是无尽的黑暗和隱隱传来的、仿佛来自九幽的沉闷雷鸣。
寂灭雷渊。
青云城方圆千里內,无人敢踏足的绝地。据说曾有无上大能於此渡劫失败,身死道消,其不甘的怨念与破碎的法则形成了终年不息的毁灭雷霆,生灵入內,十死无生。
顾临风最后一丝意识涣散前,仿佛看到一道前所未有的、连接天地的紫色巨雷,撕开了浓墨般的雨夜,照亮了下方那翻腾著无尽电蛇的、令人绝望的深渊。
然后,是无边的黑暗,和仿佛永无止境的坠落。
雷声,还在咆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