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这块玉。是它,在他坠入雷浆时护住了他。是它,此刻还在散发著微弱的暖意,对抗著周围的毁灭。
顾临风用尽力气,颤抖著抬起几乎失去知觉的手臂,摸索到胸口。隔著破碎的衣物,那块残玉紧紧贴著他的皮肉,温润,甚至有些发烫。在周围一片毁灭的紫黑色光芒中,它自身散发著一种极其微弱、但异常稳定的、近乎乳白色的柔和光晕,照亮了他胸前一小片区域。
这光芒很弱,像风中的烛火,但在这狂暴的、充斥著毁灭性雷光的深渊里,却显得那么格格不入,又那么……令人心颤的温暖。它不刺眼,不张扬,只是静静地亮著,仿佛在对抗著周围无尽的黑暗与毁灭。
他死死地盯著这点微光,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不,也许连稻草都算不上,但这已经是此刻唯一的、能让他感觉到自己还“存在”的东西了。
活下去。必须活下去。
哪怕只是为了知道“为什么”,哪怕只是为了胸口这块可能藏著秘密的残玉,哪怕……只是为了不辜负父亲用命换来的这一线“生机”。
他咬紧牙关,口腔里全是血腥味。开始尝试挪动身体。每一寸移动,都带来撕心裂肺的痛楚。断裂的骨头摩擦著,疼得他眼前发黑。但他没有停下。他一点点地,用还能动的手指,抠进身下粘稠的雷浆,拖著残破的身躯,朝著远离刚才雷电劈落、看起来稍微“乾燥”一点的一块黑色岩石挪去。
他不知道那里是否安全,但总比躺在这片导电的雷浆里等死强。
移动的速度慢得令人绝望。几丈的距离,他爬了仿佛有一个世纪那么久。冷汗混合著血水、雨水和雷浆,浸透了破碎的衣物,又迅速被周围燥热的空气蒸乾,留下盐渍和焦痕,带来新一轮的刺痛。
终於,他的指尖触碰到了那块冰冷、粗糙的岩石边缘。他爆发出最后一点力气,猛地一挣,將半个身子拖上了岩石。岩石表面並不平坦,布满了尖锐的稜角,硌得他生疼,但至少,离开了那令人不安的雷浆。
他瘫在岩石上,大口喘著气,每一次呼吸都带著血腥味和雷霆的焦灼气息。胸口残玉的光,似乎因为他剧烈的动作而微微摇曳了一下,但並未熄灭。
休息了不知多久,也许只是几个呼吸,也许是一刻钟。他不敢久留,谁知道下一道闪电会劈在哪里?
他必须动起来,必须离开这片开阔的、毫无遮蔽的洼地。
可是,去哪里?这深渊底部,四面八方看起来都差不多,毁灭性的雷暴无处不在。他甚至分不清东南西北。
他再次看向胸口的残玉。那点微光,似乎……在他目光注视下,朝著某个方向,极其轻微地、摇曳了一下?
是错觉?还是……
顾临风心臟猛地一跳。他死死盯著残玉,集中全部精神。不是错觉!那乳白色的光晕,虽然依旧微弱,但確实不再是均匀地散发,而是隱隱地、朝著他左前方岩石缝隙更深处的黑暗,延伸出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光线,像是指引。
就像……在顾家祠堂,它曾指引他找到那处静默雷池一样。
绝境之中,这细微的变化,不啻於惊雷。
顾临风不知道这指引通向哪里,是另一处绝地,还是真正的生机?但他没有选择。
他舔了舔乾裂出血的嘴唇,用胳膊肘撑起身体,朝著残玉微光指引的方向,一点一点,向著那片仿佛能吞噬一切的、更深的黑暗,爬了过去。
身后,是雷霆永不疲倦的咆哮,和那泛著幽幽蓝紫光芒的、死亡的泥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