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凝练的金色光束,像黑暗中唯一的引路明灯,坚定地没入前方狭窄的通道。顾临风用尽全身力气,挪动身体,一点点挤了进去。
通道比之前爬进来的裂缝更加逼仄,仅容一人勉强匍匐,四壁布满尖锐的稜角,粗糙的岩面摩擦著伤口,每一次移动,都像在刀山上滚过。断裂的骨头相互挤压,带来钻心的剧痛,让他眼前阵阵发黑。但他不敢停。胸口的残玉持续散发著温热,与那道光束相连,仿佛在催促,也仿佛在给予最后一丝支撑。
爬行了不知多久,前方的光似乎亮了一些,但並非金色光束,而是一种不断闪烁的、不祥的紫白色。雷鸣声也骤然放大,从之前沉闷的地底迴响,变得震耳欲聋,仿佛就在头顶炸开。
终於,通道到了尽头,前方是一个相对开阔的、倾斜向下的巨大断崖入口。那指引的金色光束,穿透了断崖外浓郁的紫黑色雷雾,笔直地射向深渊的更下方。
顾临风趴在断崖边缘,小心翼翼地探头望去。
只一眼,便让他心臟骤停。
下方,並非想像中的谷底,而是一片更加广阔、更加恐怖的、沸腾的雷霆之海!无尽的紫黑色雷浆翻滚、咆哮,其中混杂著无数粗大如龙、细密如蛇的银白色电弧,它们狂乱地跳跃、碰撞、湮灭、再生,发出连绵不绝、震天动地的轰鸣。雷浆上方瀰漫著浓得化不开的、带著刺鼻臭氧味的雷雾,无数细碎的电火花在其中穿梭。空气都仿佛被电离,每一次呼吸,鼻腔和喉咙都传来强烈的麻痹和刺痛感。
这里,是真正的雷霆炼狱,毁灭的源泉。他之前跌落的洼地与之相比,简直是小水洼。
而那道金色的光束,正指向这片雷海深处,一个相对“平静”、但看起来更加深邃、更加黑暗的方向。那是毁灭的中心,也可能是唯一的生路。
“吼——!”
一道直径超过丈许的紫黑色毁灭雷柱,毫无徵兆地从侧上方的雷雾中劈落,狠狠砸在距离断崖不过十丈远的一片焦黑岩地上。瞬间,岩石化为齏粉,地面被炸出一个巨大的、流淌著雷浆的深坑,衝击波裹挟著碎石和灼热的雷弧横扫而来。
“噗!”顾临风只来得及將头埋在臂弯里,后背就被几块碎石和数道细小的雷弧击中。剧痛传来,本就破烂的衣物瞬间焦黑,皮开肉绽,一股焦糊味混合著血腥气涌入鼻腔。麻痹感沿著伤口蔓延,让他半边身体都失去了知觉。
他咳出一口血沫,眼中血丝密布。不能停在这里!这断崖边缘毫无遮挡,隨时可能被下一道更粗的雷霆直接吞没。他必须下去,跟著那道光,穿过这片雷海,去往光束的终点。
可是,怎么下去?跳进那片翻滚的雷浆?那是找死。直接下去,瞬间就会灰飞烟灭。
他目光扫视,发现断崖侧面的岩壁上,並非完全光滑,有一些被雷霆常年轰击形成的坑洼、裂缝,以及一些顽强生长、却又被电得焦黑的奇异藤蔓。或许……可以攀爬下去。
没有时间犹豫,下一道雷霆不知何时降临。顾临风深吸一口气,將残玉塞进胸口衣襟,紧紧贴肉,用破碎的布条胡乱缠了两下,防止脱落。那温热的感觉传来,让他精神微振。
他咬紧牙关,用还能动的左手扣住一块岩石凸起,將身体一点点挪出断崖边缘,右脚试探著踩向下方一处微微凹陷的岩壁。脚下一滑,碎石滚落,坠入下方沸腾的雷海,瞬间消失无踪。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他稳住心神,用尽全身力气,將身体重量一点点转移过去。
攀爬开始了。这是一场与死亡和剧痛的赛跑。每移动一寸,断裂的骨头都在摩擦,手掌和膝盖被锋利的岩石割得血肉模糊。汗水混著血水和焦灰,模糊了视线。他必须全神贯注,寻找每一个可能的落脚点和著力点,同时还要用眼角余光死死盯住那道穿透雷雾的金色光束,確保方向不偏。
“噼啪!”
一道手臂粗细的银白色电弧,从翻滚的雷雾中突然窜出,如同活物般朝他射来。顾临风汗毛倒竖,几乎是本能地手脚用力,猛地向侧面盪开半尺。
“轰!”电弧擦著他的肩膀掠过,击打在旁边的岩壁上,炸开一片焦黑,碎石四溅,打在他身上生疼。肩头传来一阵灼热的刺痛,衣服瞬间焦了一片,皮肤上留下一道焦黑的痕跡,火辣辣地疼。是残玉散发的微弱保护,再次救了他一命,但也几乎被击穿。
他不敢停留,忍著剧痛,继续向下。但雷霆的袭击越来越频繁。细小的电弧像雨点般落下,时不时就有粗大的雷柱在不远处炸开,整个岩壁都在颤抖。他就像狂风暴雨中的一叶扁舟,隨时可能被彻底吞噬。
有一次,一道紫黑色的雷弧几乎是贴著他的头皮劈过,灼热的气流烧焦了他的头髮,强烈的麻痹感让他半边脸都失去了知觉,差点直接鬆手坠下。他死死抠住岩缝,指尖因为用力而发白,嘴唇咬出了血,才勉强稳住。
意识开始模糊。剧痛、失血、疲惫,以及雷霆无时无刻的侵蚀,像潮水般衝击著他的神经。眼前开始出现重影,耳边除了轰鸣,还出现了幻觉般的杂音。他甚至看到了父亲满是血污的脸,看到了族人绝望的眼神。
不!不能放弃!
残玉的温热源源不断地传来,与胸口那团燃烧的仇恨和不甘,支撑著他即將崩溃的意志。活下去!必须活下去!哪怕像螻蚁一样爬,也要爬到那道光指引的地方!
他不再看下方令人绝望的雷海,不再理会耳边不断炸响的雷霆,甚至暂时忘记了身体每一处传来的剧痛。他的全部心神,都凝聚在“下一个支撑点”和“那道金色的光”上。手抠破了,就用骨头抵著;脚滑了,就用膝盖去蹭;雷弧擦过,只要不死,就继续挪动。
时间失去了意义。也许过了一炷香,也许过了半天。他已经成了一个血人,身上布满了焦黑的伤口和碎石划开的血口。动作越来越慢,每一次移动都像在耗尽最后的生命。
金色光束,近了。它没入雷海深处一片相对“平静”的区域,那里的雷雾淡了许多,隱约可见一个被雷霆劈出的、向內凹陷的巨大洞穴入口,仿佛一张择人而噬的巨口。
希望,就在前方。
但这段路程,也是最危险的。因为“平静”往往意味著更大的风暴在酝酿。周围雷弧的密度达到了顶峰,几乎织成了一张死亡之网。
顾临风眼中只剩下那道入口。他用尽最后的力气,看准下方一块凸起的、相对稳固的黑色岩石,猛地一跃!
“咔嚓——!”
就在他跃起的瞬间,一道水桶粗细的紫黑色雷霆,仿佛早已等待多时,带著毁灭一切的气势,精准地劈向了他原本所在的位置!雷光將他的身影完全吞噬。
轰隆——!
震耳欲聋的巨响,雷浆四溅,岩壁崩塌。
当雷光消散,焦黑冒著青烟的岩石上,空无一物。只有几缕被彻底碳化的布条残渣,在空气中缓缓飘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