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如月。”清脆的三个字落下，如同冰珠落玉盘，在山谷的沉寂中迴荡片刻，又消散在带著焦糊味的空气里。
顾临风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姓白，名如月。人如其名，清冷，孤高，却又带著一种月华般的、不可触及的神秘。他没有追问，对方也没有解释的意思。名字，此刻只是一个便於称呼的符號，无关信任，只关接下来的交易。
沉默再次蔓延，带著一种奇异的张力。两人都在抓紧时间，运转功法，吸收著丹药之力，儘可能恢復一丝元气。空气中游离的稀薄灵力，被两人牵引，形成微弱的气流。地龙虺尸体上残余的焦臭与毒气，在白衣少女那若有若无的白色光晕下，被缓缓净化、驱散。
伤势在缓慢地、极其缓慢地恢復。每一次呼吸，都带著臟腑的隱痛。但两人都清楚，这种恢復速度，远远不够支撑另一场大战。而雷击木心，就在两人中间，散发著诱人的光辉。
顾临风握著木心的手，没有鬆开。他能感受到其中磅礴的雷霆本源，对惊雷骨的渴望，几乎要破体而出。但白如月那双清冷的眸子，如同两汪寒潭，看似平静，深处却蕴含著不容置疑的决绝。她需要“天火精粹”，似乎关係重大。僵持下去，无非是两败俱伤，甚至同归於尽，谁也得不到好处。更何况，还有这头地龙虺的尸体……三阶妖兽全身是宝，价值不菲，对重伤的他们而言，更是急需的恢復资源。
“僵持无用。”最终，是白如月先开口。她声音清冷依旧，带著一种就事论事的冷静，“你我皆需此木。皆需休整。强取，对谁皆无益。”
顾临风抬眼，看著她：“你想怎样？”
“分。”白如月言简意賅，目光扫过他手中的木心，“此木本源，乃天雷淬炼百年而成，蕴含『天火精粹』与雷霆本源。我所求，只是其中至阳生机所化的『天火精粹』，於你而言，乃是雷霆本源的『副』，却是我所需之『主』。你所需，乃是雷霆本源，对那天火精粹，或可用，但非必需。而此木本体，坚韧无比，是炼器绝佳材料，亦可分割。”
“说清楚。”顾临风沉声道。他不懂什么炼器，但知道这东西价值连城。
“我以秘法，抽取木心中『天火精粹』，余下大部分雷霆本源，仍归你。木心本体，你我各取一半。如何？”白如月缓缓道，目光清冽，直视顾临风，不带丝毫商榷的余地，仿佛在陈述一个最合理的分配方案。
顾临风目光闪动，心中飞快盘算。他需要的是木心中蕴含的、能够助他淬炼惊雷骨、提升雷法的雷霆之力。至於那所谓的“天火精粹”，是木心在毁灭中孕育的生机，虽然也是至宝，但於他修炼雷法而言，確实不如雷霆本源重要。若白如月真有法子只抽取其“精粹”，而不伤及雷霆本源，那对他来说，几乎无损。而且，还能得到一半木心本体，用於……日后或许有用。
更重要的是，那地龙虺的尸体……
“可。”顾临风最终点头，没有废话。在这种境地下，这是最不坏的选择。“但地龙虺，如何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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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如月似乎早有所料，目光转向那焦黑的庞大尸体：“三阶地龙虺，全身是宝。其独角、毒囊、心核、鳞甲，皆为上佳材料。我取毒囊、心核，以及部分精华血肉，用以炼丹疗伤。余下鳞甲、筋骨、独角，归你。如何？”
顾临风略一沉吟。地龙虺的心核蕴含其毕生修为精华，价值最高；毒囊亦是炼製毒丹、破解奇毒的重要材料。白如月取的，似乎更偏向於“用”。而他拿到的鳞甲、筋骨是炼器材料，独角价值也不菲，但眼下对他作用不如心核、毒囊直接。这分配，看似对方占了便宜，但考虑到对方之前战斗中的关键作用，以及其似乎更需要儘快恢復，倒也还算公允。
“再加三成血肉。”顾临风补充道。他伤势极重，惊雷骨淬炼对气血消耗巨大，三阶妖兽血肉蕴含充沛精气，是他眼下急需的补充。
白如月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可。”
协议达成。没有握手，没有盟誓，只有简单的几句对话，却带著一种冰冷的、心照不宣的默契。在生存与利益面前，刚才的生死搏杀，暂时被搁置。
“如何抽取天火精粹？”顾临风问。他需要確认，对方不会毁掉木心。
白如月不答，只是伸出素手，摊开掌心。一点纯净到极致的白色火苗，在她指尖跳跃而出，虽微弱，却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净化与生机波动。
“以此火为引，可感应、牵引、剥离其內天火精粹，不损雷霆本源根本。但需你配合，放开木心禁制，容我施为。”
顾临风看著她指尖的白炎，那火焰的气息，与之前焚杀地龙虺时一般无二，只是此刻微弱了许多。他沉默片刻，將手中的雷击木心拋了过去。不是信任，而是赌。赌对方也需要儘快恢復，赌对方不会在这种时候玩花样，也赌自己的直觉——这个女人，虽然清冷高傲，但似乎……不屑於用阴损手段。
白如月接过木心，入手温润，內里雷霆之力与一丝奇异的生机澎湃流转。她看了顾临风一眼，似乎有些意外他的乾脆。但很快，她便收敛心神，指尖白炎飘向木心，將其轻轻包裹。
奇异的一幕发生了。那看似狂暴的白炎，在触及木心时，却变得极其温和。白炎缓缓渗入木心內部，仿佛在探寻、在呼唤。渐渐地，木心深处，一点微弱的、却散发著炽热蓬勃生机的、淡金色的光芒，被白炎吸引、剥离出来，如同抽丝剥茧。那淡金光芒一出现，周围的空气都仿佛温暖了几分，充满了生命的气息。这正是“天火精粹”——雷霆毁灭中孕育的至阳生机。
白如月清冷的眸子中闪过一丝亮光，她小心翼翼地將那一点淡金精粹引入掌心，融入白炎之中。白炎微微跳动了一下，似乎更加凝实、纯净了一丝。而木心本身，顏色似乎暗淡了微不可查的一丝，但其中蕴含的、磅礴的雷霆本源，却並未受到太大影响，银白色的电弧依旧在其中欢快流转。
整个过程持续了约莫一盏茶功夫。白如月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脸色更加苍白，显然消耗不小。但她的眼神却明亮了几分。她收回白炎，將木心拋还给顾临风。
“可以了。”
顾临风接过木心，仔细感应。果然，雷霆之力依旧澎湃，只是內里那股温润的生机感减弱了大半。他点点头，没有多言，將木心收好。然后，他走到地龙虺尸体旁，取出一柄简陋的骨匕——那是用之前猎杀的妖兽腿骨磨製——开始分割材料。
白如月也走了过去，她取出一柄小巧的、宛如冰晶雕琢的匕首，动作熟练地剖开地龙虺焦黑的头颅，取出一颗拳头大小、暗红色、隱隱有岩浆般光泽流动的妖核（心核），又小心地割下毒囊，最后割取了数块相对完好的、蕴含精纯气血的精华血肉，用玉盒收起。
顾临风则將注意力放在地龙虺的鳞甲、筋骨和独角上。独角粗如儿臂，呈暗褐色，尖端焦黑，但质地坚硬无比，隱隱有土火之力流转。鳞甲大多焦糊破损，但靠近腹部、背部等位置，仍有不少相对完好的，每一片都沉重坚硬。筋骨更是坚韧，是炼器的好材料。他默默分割，將有用的部分一一取下，用鞣製好的兽皮包裹。至於血肉，他割取了足有数百斤，堆在一旁，散发出浓郁的血腥气。
两人各自动手，互不干扰，效率极高。很快，便將这头价值不菲的三阶妖兽分割完毕。
山谷中，只剩下地龙虺残缺不全的焦黑骨架，以及瀰漫不散的血腥与焦臭。两人各自占据了山谷一角，相隔数十丈，盘膝坐下，开始处理各自的“战利品”。
顾临风先是吞下几块地龙虺的血肉，运转功法，艰难地炼化其中磅礴的气血，修復伤势，补充消耗。同时，他將那半截雷击木心握在手中，尝试著引动其中的雷霆本源，丝丝缕缕的银色电弧顺著手臂流入体內，滋养著乾涸的经脉与黯淡的惊雷骨，带来阵阵酥麻与刺痛，却也伴隨著力量的缓慢恢復。
白如月则取出一个玉瓶，倒出几枚清香扑鼻的丹药服下，然后双手虚抱那颗暗红色的地龙虺妖核，闭目凝神，似在汲取其中能量。周身那淡淡的白色光晕，再次缓缓亮起，將周围的毒瘴与血腥气缓缓净化、驱散。
合作，暂时达成。但两人之间，依旧隔著一道无形的、名为“警惕”的鸿沟。在这危机四伏的绝地之中，暂时的联手，只是为了活下去，为了各自所需。一旦恢復，谁也不知道，这脆弱的平衡，还能维持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