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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残图之谜

玉简中的信息,如同烧红的烙铁,在他灵魂深处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记。“暗狱”、“影刃”、“雷帝遗藏”、“密钥碎片”……一个个冰冷的词汇,串联起血淋淋的真相,也压上了沉甸甸的宿命。父亲最后那嘶哑、悲愴、充满无尽託付的叮嘱,仍在耳边迴响,带著锥心刺骨的痛。

顾临风在黑暗中静坐了许久,任由冰冷的愤怒、刻骨的仇恨,以及那份沉重到几乎令人窒息的使命感,在胸中反覆衝撞、沉淀,最终,化作一种近乎凝固的、深不见底的冰冷。他缓缓睁开眼,眸中已无泪,只有两点如同寒星、又似深渊的幽光。

他將那枚承载了家族绝密与父亲遗言的玉简,极其珍重地贴身收好,与那枚黑色密钥碎片放在一起。这两样东西,是顾家灭门的根源,也是他復仇的唯一指引,比性命更加重要。

然后,他的目光,落在了玉盒最底层,那张静静铺陈的暗黄色皮质残图上。

这张图,父亲留言中提及,是早年於一处上古遗蹟偶然所得,疑似与“下一块密钥碎片,或雷帝遗藏的其他线索”有关。这“疑似”二字,道出了父亲对它的不確定,却也证明了其价值——能让父亲特意留下,並与玉简、密钥碎片一同藏於这最隱秘之地的,绝非寻常之物。

此刻,密室中唯一的萤石光芒,正柔和地洒在残图之上。顾临风小心翼翼地將其取出,平铺在清理出来的一小块乾净地面上。入手的感觉,与寻常皮革截然不同。它异常柔韧,仿佛经过某种特殊鞣製,却又带著一种奇异的、仿佛被地火烘烤过的、乾燥而温热的质感。指尖摩挲其上,能感觉到一种极其细微的、类似鳞片般的纹理,却又更加紧密、光滑。这不是普通的兽皮,其坚韧程度,顾临风尝试用骨匕的尖端轻轻划过,竟然只留下了一道极浅的白痕,且很快就消失了。这张皮,生前的主人,恐怕是一种极为强大、甚至可能是上古异种妖兽,其皮经过特殊处理,方能歷经漫长岁月而不腐不朽。

图上的线条,是用一种暗红色的、不知名的顏料绘製。顏色已经非常暗淡,许多地方的线条已经断断续续,甚至完全湮灭,与皮质本身的暗黄色混在一起,极难分辨。整张图显得异常粗糙、模糊,仿佛只是信手涂鸦,又像是匆忙之间,记录下的某个不完整、不精確的记忆片段。

顾临风屏息凝神,將萤石凑得更近,几乎是趴在图上,一寸一寸地仔细辨识。

图的边缘,大片区域是空白的,或者线条完全消失,无法提供任何信息。中心偏左的位置,是图中唯一一个相对“完整”的区域。那里,绘製著一个约莫核桃大小的、非常奇特的標记。

那標记的绘製风格,与周围模糊的线条截然不同,显得更加清晰、有力。它是一个不规则的、仿佛被撕裂的、中心向外迸射出无数道扭曲短线的圆形。与其说像太阳,不如说更像……一颗从天穹坠落、在撞击或爆炸瞬间四分五裂的星辰!那些迸射的短线,带著一种狂暴、毁灭、终结的意味,仿佛记录下了陨落剎那的最后一幕。

“陨星……”顾临风低声喃喃。这標记,与父亲描述的、与玉简中传递的那种上古、浩劫、以及雷帝传承的霸道毁灭气息,隱隱呼应。雷帝执掌天刑,代天行罚,与陨星、天灾的意象,似乎有著某种內在的联繫。

在“陨星”標记的右下角,用更加细小的、几乎快要融入皮质的暗红色线条,勾勒著几个极其扭曲、古朴、散发著荒古气息的文字。顾临风完全不认识这种文字,它们不像当今大陆通行的任何文字,笔画奇诡,带著一种难以言喻的韵律感,仿佛是某种法则的具现,又像是……某种密码。

“这文字……或许便是关键。”他眉头紧锁。若能解读这些文字,或许就能知道这“陨星”標记代表的具体地点,或者它所指引的究竟是什么。

除了这个“陨星”標记,图中其他地方,只有寥寥数条模糊不清的线条,像是山脉的轮廓,又像是河流的走向,但都残缺不全,彼此之间似乎也缺少连接,难以构成完整的地形。图的右侧,靠近边缘的地方,隱约能看到一个类似於“弯月”或“鉤子”形状的浅浅印记,旁边似乎也有极其模糊的小字,但已完全无法辨认。

“这地图……太过残缺了。”顾临风心中思忖。仅仅凭藉这样一个抽象的“陨星”標记,和几个完全无法解读的古老文字,想要在广袤无垠的大陆上,找到可能存在的下一块密钥碎片,或者雷帝遗藏的其他线索,无异於大海捞针。

父亲得到此图多年,想必也曾试图解读,但最终只能將其定义为“疑似线索”,足见其困难。

然而,顾临风並未气馁。相反,这残图的出现,更加证实了父亲留言的真实性——雷帝遗藏的存在,以及寻找密钥碎片、开启遗藏的艰巨性。这不是一条轻易就能找到的坦途,而是一条布满迷雾、凶险异常的荆棘之路。但,这恰恰符合他对“暗狱”这种庞然大物的对手的预期。若雷帝遗藏唾手可得,那“暗狱”早就得手了,又何须大费周章搜寻密钥碎片?

他將残图小心翼翼地举起,对著萤石的光芒,从不同角度仔细观看。或许,这图上还有什么隱藏的信息?比如,需要特定光线、特定角度,或者……特定能量激发?

想到此处,顾临风心中一动。他尝试著,將体內一丝极其微弱的、刚刚恢復的雷霆之力,缓缓注入指尖,然后,轻轻点向那“陨星”標记。

指尖触及皮质的瞬间,异样传来!那坚韧的皮质,竟然对雷霆之力產生了一丝微不可查的……吸收?紧接著,那暗红色的“陨星”標记,似乎……极其轻微地、闪烁了一下?光芒极其暗淡,一闪即逝,快得让顾临风以为是错觉。

但那种奇特的能量反应,绝非错觉!这张皮质残图,或者说绘製它的顏料,能对雷霆之力產生反应!

“果然!”顾临风眼中精光一闪。他加大了一丝雷力输出,再次点向標记。

这一次,感觉更加清晰。雷霆之力如同泥牛入海,被皮质缓缓吸收,那“陨星”標记,再次闪烁了一下,比刚才稍微明显了一丝,那暗红色的光芒,仿佛活了过来,带著一种灼热、毁灭的气息,与顾临风指尖的雷力隱隱呼应。但也就仅此而已,標记本身,並未显现出更多信息,那些古老的文字,也没有任何变化。

是雷力不够?还是方法不对?或者……需要更精纯、更强大的雷霆之力,甚至是……雷帝令的激发?

顾临风尝试著引动怀中雷帝令的气息,但雷帝令此刻沉寂,並无反应。显然,这张残图的奥秘,並非轻易可以解开。

“至少证明,这图与雷霆之力有关,与雷帝传承有关。父亲所言不虚,这確实是线索。”顾临风心中稍定。他將残图小心翼翼地捲起,用一块乾净的、鞣製过的兽皮包裹好,同样贴身收藏。这张图,必须妥善保管,或许將来找到精通上古文字、或者拥有更强大雷法、更特殊手段的人,才能破解其中奥秘。

做完这一切,他再次环顾这间被洗劫一空、只剩下断壁残垣的密室。父亲的遗物已得,此行的目的已然达成。这里,除了悲伤与仇恨的回忆,再无值得留恋之物。

他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那被砸开的墙壁豁口,那通往更深处的黑暗甬道。闯入者已经进去过了,里面恐怕也早已被搬空。他没有再深入探查的打算。当务之急,是离开这里,消化所得,然后……开始那漫长而凶险的復仇与寻秘之路。

他將萤石重新固定在胸前,捡起骨匕,拍了拍身上的尘土,转身,毫不犹豫地沿著来时的石阶,向上走去。

身后,密室重归黑暗与死寂。只有那被掀开的石桌暗格,无声地诉说著,曾经有人来过,取走了尘封万古的秘密,也背负起了足以压垮山岳的宿命。

而少年那挺直的、却略显单薄的背影,正一步步,坚定地,走向那被血与火映照的、未知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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