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最新地址:www.22biqu.com
笔趣阁 > 沧溟汉鼎 > 第32章 潮信新生

第32章 潮信新生

晨雾如乳,缓慢地浸润著长山岛北岸嶙峋的礁石。距离那场惊心动魄的夜袭,已过去五日。岛上焦灼的气氛如同这雾气,並未完全散去,却悄然沉淀下一种带著韧劲的平静。

山洞深处,新开闢的“匠作区”传来有节奏的敲击声。老周头盯著陈四和两个新挑出来的学徒——一个原是战兵里手巧的王小石,另一个是张河从登州带回来的那个沉默木匠的儿子,十六岁,叫木根。他们正按照老周头的指点,將烧红的熟铁反覆锻打,火星在昏暗中明灭。

“腕子要稳,落锤要准!你们打的不是锄头,是保命的傢伙!”老周头声音不大,却带著不容置疑的严厉。木根咬著嘴唇,额上全是汗,眼神却专注无比。他爹就在旁边帮忙拉风箱,偶尔瞥过来一眼,目光复杂,有担忧,也有隱隱的期盼。

山洞另一侧稍宽敞处,是“训导所”。说是“所”,不过是在岩壁上掛了块用炭涂黑的木板。林默言正用烧黑的木棍在板上写字,面前坐著十几个半大孩子和几个年轻妇人。阿水也在其中,腰杆挺得笔直。

“……这个字,念『海』。我们脚下是海,敌人从海上来,我们的活路,也在海上。”林默言声音清晰,他如今褪去了几分书生的侷促,多了份沉静的力量,“海无常形,人有定规。长山岛的规矩,第一条:守望相助。第二条:令行禁止……”

一个叫春丫的妇人,是李老三的堂妹,丈夫死在逃难路上,此刻紧紧拉著身边六岁女儿的手,眼睛却跟著林默言的字跡移动,嘴唇无声地翕动。她前日主动找到苏芷,说要学认字,也要学使弩,“不能总让人护著”。

苏芷此刻不在洞里。她在靠近洞口的一处天然石隙旁,看韩烈和吴师傅指导几个挑选出来的战兵。石隙外是悬崖,下面海浪拍岸,这里风大,说话声容易被掩盖。

韩烈脱了上衣,露出精悍的、布满旧伤疤的上身,正在演示如何在湿滑的礁石上无声移动和借力。“脚掌外缘先著地,重心放低,像狸猫,別像夯地的石磙子!”他一边说,一边轻盈地在一块布满青苔的斜石上转身、下蹲,动作流畅如水中游鱼。几个战兵看得目不转睛,试著模仿,却东倒西歪。

吴师傅则靠在一块背风的石头后,调试著他那张宝贝弩,旁边围著王二和另外两个眼神最好的兵。他没有多余的话,只是將弩机上油、校准,偶尔用手指虚指某个远处海面上漂浮的小块浮木,示意他们观察风向和距离。“心静,手稳,呼吸匀。弩比銃慢,但一支是一支的帐。”他说话时,眼睛依旧眯著,仿佛总在测量著什么。

赵思尧从洞內深处走出来,左臂的伤已经结痂,动作间仍有些滯涩。他先到匠作区看了看,拍了拍木根汗湿的肩膀,又走到训导所边静立片刻,看著那些专注甚至饥渴的面孔,眼神深了些。最后,他来到洞口石隙。

海风立刻捲起他未束紧的鬢髮。他看见苏芷倚在石壁边,侧脸对著外面的光,轮廓清晰而安静。她肩上的伤换了新药,包扎得整齐,此刻似乎正望著远处海面上那两个几乎看不清的小黑点——那是依旧在外海徘徊监视的黑船。

韩烈看见赵思尧,停下演示。赵思尧摆摆手,示意继续。他走到苏芷身边,没有靠得太近,也望向海面。

“雾散了些,他们看得更清楚了。”苏芷没回头,轻声说。

“看吧。”赵思尧声音平静,“他们看得越清楚,越不敢轻易过来。乱牙礁那把火,烧掉了他们的胆子。”他顿了顿,“倒是我们,不能只看外面。”

苏芷这才转过头,看了他一眼。她的眼睫上似乎沾著一点雾气的湿意,显得眼神比平日柔和些许。“里面……都在动。老周头骂得凶,但眼睛里有笑。林默言那块板子,快写不下了。春丫今天早上问我,弩弦要是湿了该怎么保养。”她嘴角极轻微地扬了一下,像风吹过水麵的涟漪,几乎看不见,“都是你逼出来的。”

“是他们自己挣出来的。”赵思尧纠正道,目光落在她重新包扎过的肩上,“伤……还疼吗?”

苏芷微微一怔,隨即移开视线,又望向海面:“惯了。比这重的伤也受过。”话虽如此,耳根却似乎有些不易察觉的淡红。她顿了顿,低声道,“你也是。別总往洞里湿气重的地方去,对伤口不好。”

一阵带著咸味的风从两人之间穿过,捲起细微的沙尘。赵思尧“嗯”了一声,没再说话。两人就这么並排站著,听著身后韩烈压低的指导声、海浪的喧譁,看著雾靄渐散后湛青却危机四伏的海天。一种无需言说的默契和淡淡的、如同海雾般朦朧的情愫,在这战火暂歇的间隙里悄然滋生。不是炽烈的火花,更像是疲惫跋涉后,发现身侧始终有一道可倚靠的影子,安心而熨帖。

午后,雾完全散了。张河带著两名同样换了渔民旧褂、脸上抹了灰的战兵,准备再次离岛。他们这次的目標,是东北方向一处据说有零星渔户废弃房屋的小海湾,距离主岛约三十里,更靠近大陆,或许能发现新的线索或资源,甚至……遇到合適的“漂流者”。

赵思尧亲自送到那个隱秘的水道口,往张河手里塞了一个小布袋,里面是几块林家送来的、压成薄片的乾粮和一小包盐。“小心为上,以探查为主。遇到人……按我们议定的规矩办。十日內,无论有无收穫,必须返回。”他语气郑重。

张河用力点头:“相公放心,我省得。”

小船悄无声息地滑入水道,很快消失在礁石之后。

回山洞的路上,赵思尧经过“训导所”。孩子们已经散了,林默言正用一块湿布仔细地擦去木板上的字跡。春丫还在,蹲在地上,用树枝在沙土上歪歪扭扭地画著刚学的“海”字,女儿趴在她膝头,已经睡著了。

“默言。”赵思尧叫了一声。

林默言回头,见是赵思尧,放下布走过来。“相公。”

“张河又出去了。”赵思尧看著洞外明晃晃的天光,“我们像蜘蛛,得慢慢把网织出去,不能总困在这个石头茧里。你这边……那些愿意学的妇人孩子,多费心。他们认的字,懂的理,以后可能就是长山岛的筋骨。”

“我明白。”林默言点头,迟疑了一下,“只是……相公,我们吸纳外人,口子一开,风险也如影隨形。人心隔肚皮。”

“所以才要有规矩,有甄別,有地方『养』著他们看。”赵思尧目光深远,“更要让我们自己人过得像样,让外面的人看了,觉得这里有奔头。乱世里,活命是本能,活得好,才是吸引人的根本。”他拍了拍林默言的肩膀,“这个道理,你要比我先想透,还要教给后来的人。”

林默言肃然,深深一揖。

天色向晚,海面上那两艘黑船如同剪影,依旧固执地钉在原处。但长山岛的內部,却仿佛一台重新上紧发条、增添了新齿轮的机器,在伤痛与警惕中,缓慢而坚定地开始了新一轮的运转。潮水每日涨落,带来了陌生的漂流物,也带走了旧日的死寂。新的生机,如同石缝里挣扎出的嫩芽,虽细微,却蕴含著衝破顽石的力量。

夜幕降临前,韩烈找到赵思尧,手里拿著一个用油布裹著的、尺余长的物件。“赵首领,吴师傅和我,按照岛上现有材料,改了点小东西,或许能用。”

赵思尧打开油布,里面是一张弩,但比吴师傅那张制式弩小得多,弩臂更短,用的是岛上能找到的最坚韧的老竹和兽筋复合绞成的弦,弩机也简化了,显得粗糙却结实。

“给妇人或半大孩子用的?”赵思尧立刻明白了。

“对。”韩烈点头,“力道不如强弩,三十步內也能穿皮甲,关键是好上手,上弦省力。吴师傅调教一下,守洞口、放哨预警,应该够用。材料岛上能凑,我和老周头合计过,能试著做几把。”

赵思尧掂了掂这把简陋的“女贞弩”,心头微热。这就是主动求变。从等待救援到自救,再到为更弱小的同伴武装。这条路,正一点点被踩实。

“好!”他重重说道,“先做五把试试。让吴师傅和春丫她们先练起来。”

是夜,月明星稀。山洞里大部分人都已沉沉睡去,只有轮流值哨的战士在阴影中睁著眼睛。

赵思尧躺在简陋的草铺上,枕著手臂,听著洞外规律的海浪声,久久无法入眠。苏芷那句“惯了”和耳际那抹淡红,张河离岛时坚毅的眼神,林默言擦去字跡时认真的侧脸,韩烈递过弩时眼中的光……还有那两艘如同眼中钉般的黑船影子。

前路依然凶险,但手中能握住的东西,似乎確实比昨日多了一些。而一些细微的、温暖的东西,也在这粗糙冰冷的石壁间,悄然萌发。

潮信往復,新生不止。

『记住本站最新地址 www.22biqu.com』
相邻小说: 雪月九驍 急诊医生,穿越弘治朝,啥都没带 这个宇智波邪的发正! 游戏入侵:我的口袋连接无尽深渊 人在港综:环保大王什么鬼 末世:从小区开始拯救世界 斗罗:武魂银啸神犬,我为杨戩 魔法少女?咱是魔女嗷! 全职高手:重生魏琛,CP楚云秀 骚游万界巴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