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瑶说著就摸出手机，“过段时间他们就要来避难所了，我提醒她一下，收拾行李的时候把日记本都带上。”
第二天清晨，塔木基地还笼罩在戈壁滩上的曦微之中，陈青就被枕边的手机吵醒了，不是工作频道，是私人线路。
他看了眼旁边还在熟睡的蒋瑶，轻手轻脚起身走到外面的阳台上才接通。
“喂，妈，这么早？”
他打了个呵欠，睡眼惺松地看向屏屏幕。
屏幕那头，母亲王秀兰的面容清晰起来，背景是家里熟悉的客厅，窗外天光已然大亮，老人家就喜欢一大早打电话，真是要了亲命，他无声吐槽。
“还早？太阳都晒屁股了！”
王秀兰先习惯性地数落一句，隨即脸上便漾开止不住的笑意，声音都提高了八度，透著藏不住的兴奋劲。
“小青啊，我跟你说，我和你爸把机票都买好了啦！后天下午就到东海，你钱伯伯和张阿姨他们也是同一趟航班！”
陈青一愣，睡意瞬间消失，“等等......妈，你们来东海？这么突然......之前没听你说啊？”
“之前？之前跟你说得还少吗？你哪次听进去了？”
王秀兰来气了，毫不留情地开炮道，“电话老是打不能，接通了也说不了两句就忙忙忙。我跟你爸商量了，指望你主动是不行了，我们得过来实地考察一下！再说了......”
她凑近屏幕，压低了些声音，却掩不住那股“办成大事”的得意劲儿，“上次你不是和小颖那孩子见过面嘛，我跟你张阿姨通过电话，人家姑娘对你印像挺不错！就是觉得你呀，工作太神秘，老是若即若离的，这可不行！”
“感情要升温，就得靠家长推动！我们老姐妹一合计，这事儿就得趁热打铁！我们四个老的过来，给你们年轻人搭个台，鼓个劲，两家正式坐一块儿吃顿饭，聊聊，多好！”
“说不定啊，这次就能把关係明確下来，也算了却我们一桩心事！”
陈青听得头皮发麻，“妈，我这边工作真的特別忙。”
“知道知道，你们年轻人哪个不忙？”
王秀兰大手一挥，直接打断他的话，“你爸都打听好了，就你们那种单位，也不是天天焊死在岗位上的，总有轮休，总有能请假的时候！再说了，我们又不是去你单位捣乱，就是两家人聚个餐，吃顿饭，能耽误你多大功夫？机票钱都不用你出！”
她顿了顿，语气软和下来，却显得不容拒绝，“小青啊，爸妈年纪大了，就盼你成个家，稳稳噹噹的，小颖那孩子我们都知根知底，家庭好，人品好，工作也体面，你也老大不小了，別总飘著，这次机会多好？听妈的，啊？”
陈青苦笑，试图解释，语气带著无奈，“项目正是关键阶段，再说了，我人都不在东海。”
他直接將手机摄像头对准阳台外，“我真没骗你，我现在不在东海，在西北呢，塔木盆地，你看这外面，全是戈壁滩。”
镜头里，荒凉、辽阔的戈壁滩景象展露无遗，嶙峋的怪石，一望无际的沙土，以及窗外呼啸而过的带著沙粒的风声，都清晰可辨，这和东海的车水马龙、高楼大厦截然不同。
然而，屏幕那头的王秀兰只是眯眼看了看，非但没失望，反而像是更来劲了，脸上甚至露出一种正中下怀的表情。
“正好！反正我们最后也是要去那儿的！”
王秀兰兴奋道，“我和你爸他们再商量一下，在东海和你钱伯伯他们会合后，直接先到塔木盆地来，不等他们统一安排了。对了，提前过来，那边有旅馆可以临时先住几天吗......”
呃......
陈青一拍额头，这次的时间线，因为玄鎧-涅槃的產量不足，没有再建超级避难所，全民避难计划的普通避难所都停了。
只建了一个十万人级別的避难所，剩余的材料都拿去保护洞察计划的地面接收设备了，甚至还支持了一部份给鹰国，给华府改建小型避难所，並保护戈尔德斯顿那边的设备。
隨著避难所的分批落成，半个月之后，就会开始陆续接收人员入住了。他父母、蒋瑶父母、以及钱颖一家，都在首批入住名单里。
看他爸妈的打算，显然是想在东海玩一圈，然后再和钱颖一家从东海转道来塔木盆地。
前面几次时间线，他们都是听从统一安排，从老家直接到塔木盆地的，这次的时间线，好像全乱套了。
关键的是，还要和钱颖，以及双方家长一起聚餐？
这次观察者的行为变化有点大啊。
但观察者的变化，意味著末日也有了变化，相对於前面几次毫无反抗之力的末日来说，有变化总是个让人兴奋的好事！
看著陈溥结束通话后脸上那副混杂著无奈、错愕和沉思的复杂表情，蒋瑶忍不住问道，“看样子，叔叔阿姨的行程计划......还挺丰富？”
陈青將父母的打算跟蒋瑶详细说了一遍，嘆道，“观察者的稳定，曾让我绝望，因为它像命运的锚，牢牢定死了结局。”
“观察者的变化，才真正意味著，笼罩在我们头上的末日剧本，其严密的因果链条，出现了鬆动！我们之前的努力，洪炉计划、全国动员、材料攻关、规则洼地的探寻......所有这些投入，並非石沉大海，它们真的在撼动那看似坚不可摧的宿命惯性！”
他看著蒋瑶，脸上不再是之前的烦闷，而一种近乎焕发的神采，“相对於前几次那种毫无反抗之力、在绝望中清晰感知每一步都走向既定毁灭的末日来说，有变化，总是好事！”
“哪怕这变化看起来是家长里短、相亲吃饭，绕道旅游这种琐碎小事，便正是这些小事，构成了歷史洪流底层的亿万沙粒。它们的流向改变，才能最终导致洪流方向的偏移！”
蒋瑶也被他的情绪感染，眼中漾著光彩，“所以，这次突如其来的家长聚餐，我们不仅不能迴避，反而要，积极参与，密切观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