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姥姥！姥姥！”

刘星的声音像颗蹦蹦跳跳的小石子，从客厅那头撞过来，人还没到，带著雀跃的呼喊先钻进了姥姥耳朵里。姥姥正弯腰换鞋，冷不丁被这声喊惊得手一顿，扶著鞋柜直起身，看见自家外孙晃著胳膊扑过来，脸上立马绽开笑纹：“你这小子，脚步都没个声儿，可把姥姥嚇一跳！”

刘星一把攥住姥姥的胳膊，使劲儿晃了晃，眼睛亮得像揣了两颗星星：“姥姥您可算来了！再晚一步，我今儿个就得被我妈『念叨』到天黑，总算得救啦！”那晃悠的劲儿没个准头，姥姥被他带得身子微微晃，连忙拍开他的手：“別晃了別晃了，姥姥这老骨头都要被你晃散架，晕乎乎的。跟姥姥说，是不是又在学校闯什么祸，等著姥姥来给你『救场』呢？”

刘星立马鬆开手，挠了挠后脑勺，眼神往旁边飘了飘，声音也软下来：“哎呀，哪有什么祸呀，就是……就是一点儿小事情，不值当说。”

“嗷——”姥姥拖长了调子，故意眯起眼睛打量他，“『一点儿』还不够，你倒好，还弄出『一些』来？”

这话一出，刘星赶紧凑上去，拉著姥姥的胳膊轻轻摇，语气甜得像裹了层糖：“好姥姥，亲姥姥！您看您今儿个来都来了，就住这儿唄？明天学校开家长会，您替我妈去一趟唄！到时候老师不管说啥，您可千万別回头跟我妈学，您就当……就当是得了老年健忘症，转头就忘，行不行？而且您住这儿，晚上还能看看我张哥呢，他天天来家里吃饭，您俩正好聊聊天！”

姥姥听著，先点了点头，伸手理了理刘星额前的碎发，笑著说：“姥姥知道张扬晚上来吃饭，这不特意买了菜，来给我那苦命的孩子做点儿好吃的，补补身子。”说著，她话锋一转，眼神落在刘星身上，语气也认真了些：“至於你这小子的事儿啊，姥姥记性好著呢，可没什么健忘的毛病。走，先跟姥姥回家吃饭，有话咱饭桌上说。”

刘星一听，立马垮下脸，拉著姥姥的袖子不肯放，声音里都带了点儿委屈：“姥姥——您就听我的，到时候啥也別跟我妈说，行不行？”

姥姥见他这模样，倒真好奇起来，停下脚步问：“你到底在学校干了啥，这么怕你妈知道？”

刘星赶紧竖起两根手指，举到耳边，一脸诚恳：“我发誓！真的都是小事情！就是……就是这些小事儿攒到一块儿，好像就有点儿大了。您要是让我妈知道了，她肯定得生气，到时候您又得跟著操心，说不定还得为我著急上火，肝都疼！”

姥姥忍不住笑了，伸手点了点他的额头：“我肝疼啥呀？我看吶，等你妈知道了，该疼的是你那屁股，少不了一顿揍！”

刘星立马捂住屁股，又凑上去黏著姥姥，嬉皮笑脸地说：“姥姥您忘了？我可是您的小心肝儿呀！您捨得让您的小心肝儿屁股疼吗？”

……

放学铃声早就响过，教学楼里的喧闹渐渐散去，张扬背著书包刚走到楼梯口，就被同班同学叫住：“张扬，李老师让你去趟办公室，说有事儿找你。”

他心里犯了嘀咕，平时自己规规矩矩，没犯过什么错，怎么放学了还要留他？揣著几分疑惑，张扬走到班主任办公室门口，手指轻轻敲了敲木门：“老师，您叫我？”

门里传来熟悉的声音，伴隨著茶杯盖碰撞的轻响：“进来吧。”张扬推开门，看见李老师正坐在办公桌后喝茶，暖黄的夕阳透过窗户，在桌面上洒下一片光斑。李老师抬眼瞅了他一下，笑著打趣：“平时见你跟同学打闹挺放得开，怎么跟我说话倒客气起来了？坐吧。”

张扬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双手轻轻放在膝盖上。没等他开口，李老师先开了口，语气里带著几分好奇：“我听別的老师说，你小子最近在写东西？还说要出版了？”

张扬愣了一下，隨即点点头，语气里带著点儿不好意思：“嗯，是的。周一我请假，就是去出版社处理一些手续。”他顿了顿，又赶紧补充，“老师，是不是学校这边有什么问题？还是出版社那边打了电话过来？我没手机，留的是夏家的电话和学校的號码。”

“没问题，怎么会有问题！”李老师放下茶杯，脸上的笑意更明显了，“你能写小说还能出版，这是大好事啊！你怎么不提前跟我说一声？现在校长、书记都来问我你的情况，我都答不上来，搞得一头雾水。”他说著，从抽屉里拿出一张函件晃了晃，“出版社那边发了正式函件，要確认你的真实学籍，说是出版要备案，得走流程。”

“原来是这样。”张扬鬆了口气，心里的疑惑解开了，起身就想走，“那要是没別的事儿，老师，我就先回去了。”

“等等，还有件事。”李老师叫住他，语气认真了些，“明天开家长会，你就自己过来吧。我们打算在家长会上，小范围跟家长们提一提你出书的事儿——一来是出版社那边希望学校帮著宣传下，二来咱们学校能培养出你这么个高一小作家，也是个亮点，对明年招生也有好处。”

张扬听完，脸颊瞬间有点儿发烫，他挠了挠后脑勺，靦腆地笑了笑：“这……这不合適吧？感觉有点儿太张扬了。”

“有啥不合適的？”李老师摆了摆手，语气很实在，“你要是有亲戚能来陪你坐会儿，就让他们来；要是没人，你自己坐著就行。咱们从你初二就认识，在学校里我是你班主任，出了校门，咱俩也算朋友吧？”他说著，还故意眨了眨眼，“你就等著明天，看为师怎么跟家长们『吹』你，保证不夸张，都是实在话！”

这话让张扬更不好意思了，他连忙站起身，往后退了半步：“真的不適合，老师，我还是先走了，您这么说，我都有点儿尷尬了。”

“尷尬啥呀，这是你应得的！”李老师笑著摆摆手，不忘叮嘱，“记得明天早点来，顺便帮著摆摆桌椅，家长们来了，你也帮著带带路，熟悉环境。”

张扬没再多说，只是点了点头，转身快步走出了办公室，耳根子还带著点儿热——他还真有点儿不习惯这样被“特殊对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