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晨雾还未散尽，狄仁杰便带著李元芳、如燕、曾泰及八大军头整装出发。队伍刚行至村口，李元芳便忍不住频频回头——自清晨起身，他就没见到张扬的身影，正想开口向狄仁杰询问，却见狄公眼神微沉，不动声色地递来一个制止的示意，李元芳心下一动，当即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一行人策马疾驰，不多时便抵达东柳林镇。与上次初访时的匆匆不同，此次眾人看得格外仔细：曾泰拿著纸笔，逐一记录房屋损毁的痕跡；如燕则留意著墙角、窗沿的细微印记；张环、李朗等军头更是分散开来，排查著每一处可能藏有线索的角落。

狄仁杰独自走进镇中那间曾堆满尸身的屋子，脚步轻缓地站在中央。他缓缓闭上双眼，眉头微蹙，脑海中如走马灯般闪过初访时的画面——屋中横七竖八的尸身皆无首级，“吴大憨”慌慌张张地闪身进屋，刚要往大门跑，门外便传来狄仁杰“把房门打开”的指令，紧接著是张环、李朗齐声应答。

“吴大憨”顿时慌了神，急中生智抓过地上的血污抹在身上，顺势倒在尸堆里装死。门“吱呀”一声被推开，狄仁杰、“狄春”、王铁汉等人走进来，目光扫过屋中每一处。尸堆里的“吴大憨”偷偷睁著眼，却忽然感到一股凉气扫过脖颈，他浑身一僵，只见“狄春”的脸缓缓凑近，眼神里满是审视，“吴大憨”赶忙闭眼屏息，直到听见“狄春”一声轻冷笑，才敢鬆口气。

就在这时，“吴大憨”猛地躥起身，举刀直刺狄仁杰——画面戛然而止，狄仁杰倏地睁开双眼，眸中闪过一丝明悟。一旁的李元芳见状，轻声问道：“大人，您想到了什么？”

“当日我们在此找到吴大憨，他曾对我说起事发经过。”狄仁杰缓缓开口，声音里带著思索，“他说自己当时在屋后磨豆腐，忽见老板娘的首级落在磨盘上，跑出查看时，正撞见土匪在屋中杀人，还喊著『李楷固来了』，隨后便杀了老板和他的儿子。他持刀反抗，砍倒两人后，又衝进来几个土匪，他挨了几刀，便昏了过去。”

李元芳点点头，却也露出疑惑之色。狄仁杰继续道：“我一直有个疑问：宋无极手下的官军血洗此镇，砍下了所有百姓的首级，为何偏偏砍倒吴大憨后，却没割他的人头？若王孝杰派官军来，真是为了找奸细陈有龙灭口，又为何独独留下陈有龙的性命？”

这话让李元芳陷入沉思，片刻后他猛地抬头：“除非……陈有龙当时根本不在镇子里。”

“若他当时不在，那必然是官军撤走后才回来的，否则绝无可能活命。”狄仁杰摇了摇头，话锋一转，“可若是这样，他回到镇中，见所有人都已遇害，怎会想不到官军是冲他来的？换作任何人，第一反应都是逃走，那又何来后来我们找到他的事？”

这番话点醒了李元芳，他连连点头：“有道理！那大人的意思是……”

“我猜，他当时定是藏在院中某个隱蔽之处，躲过了屠镇。等官军撤离后，他刚出来准备逃走，却恰好被我们堵在了屋里。”狄仁杰语气篤定。

“原来如此！”李元芳恍然大悟，眼中满是敬佩。

狄仁杰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屋內：“既然如此，这院子里，定然还有我们上次忽略的东西。走，去院中看看。”

来到院中，那口硕大的磨盘依旧立在中央，底座是用厚重的大石头垒成的，横宽足有近三尺。眾人分散开来搜索，狄仁杰的目光却始终落在磨盘上。他蹲下身，指尖拂过磨盘侧面的石头，忽然停住——石头底部竟有几道深深的划痕，不像是自然磨损，倒像是被人刻意撬动过。

“张环，李朗。”狄仁杰开口，声音不大却带著威严。两人快步跑来，狄仁杰指了指那块石头：“把它搬开。”

张环、李朗对视一眼，俯身伸手，只听“轰隆”一声闷响，沉重的石头被两人合力搬开，露出后面一个黑漆漆的小门户。这一幕让眾人惊呼出声，如燕、曾泰也急忙围过来，好奇地盯著洞口。

狄仁杰看向李元芳，眼中带著一丝瞭然：“果然，这里就是他的藏身之所。”

“大人所料丝毫不差！”李元芳点头，“陈有龙定是听到官军屠镇的动静，便躲进了这个地洞，等一切平息后才出来。这便是为何全镇百姓都遭毒手，只有他能倖免。”

“取火折来。”狄仁杰吩咐道。张环立刻掏出火折递上，狄仁杰划亮火折，俯身钻进洞口。地洞不深，只下了几个台阶，脚便落在了平地上。火光照亮了这个仅容一人的空间，里面放著一张简陋的小床，床头堆著几件衣物，再无他物。

狄仁杰走到床边，手指翻看那堆衣物，忽然，一件深蓝色的军服映入眼帘。他拿起军服仔细查看，在衣襟下方发现了几个绣得极小的字——“营州右”。看到这三个字，狄仁杰的眼神沉了下来，拿著军服的手微微一顿，陷入了沉思。

此时，屋顶上，张扬正轻盈地伏在瓦片后，指尖轻轻揭开一片瓦，將院中眾人的举动尽收眼底。直到狄仁杰等人搜查完毕，准备离开时，如燕才走到磨盘旁，笑著对狄仁杰说：“叔父，您这都看了大半天了，还没看够啊？”

狄仁杰哈哈一笑，拍了拍手上的灰尘：“好了，咱们走吧。”

夜色渐深，通往关外的大道上，一彪人马正疾驰而行。为首的正是狄仁杰，身后跟著李元芳、如燕和八大军头。夜风捲起尘土，如燕忽然勒住马，四下望了望，脸上满是疑惑，策马来到狄仁杰身旁：“叔父，不对呀！”

“什么不对？”狄仁杰也勒住战马，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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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咱们走的不是回崇州的路啊！”如燕语气里满是不解。

狄仁杰却笑了，反问道：“谁说我们要回崇州？”

这话让如燕愣住了，还想再问，却见狄仁杰一声大喝，策马继续向前奔去。如燕坐在马上，看著八大军头纷纷催马跟上，满肚子疑惑无处发泄。这时，李元芳策马赶了上来，打趣道：“怎么，还没明白？”

如燕瞪了他一眼：“你明白？”

“你呀，就是好奇心太重。”李元芳笑著摇了摇头。

“什么都瞒著我，真是的！”如燕嘟囔著，却也不甘落后，一夹马腹追了上去。

队伍远去的身影后，张扬正用轻功追赶，可关外路途遥远，他的內力渐渐不支，脚步也慢了下来。直到看见前方有个镇子，他才快步赶去，在驛馆拿出河北道大总管的令牌，借了一匹马。翻身上马后，他循著地上清晰的马蹄印，缓缓跟了上去。

夜色中的关外，褪去了白日的喧囂，远处的长河映著天边的落日余暉，浑圆的落日悬在天际，將水面染成一片金红——正如诗中所写“长河落日圆”，这般壮阔的景致，当真是绝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