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人们惊愕地停下手中的活计,李卫东和刘建强猛地站起来,想说什么,却被陆为民用眼神制止了。
陆为民看著民警,又看了一眼旁边那位眼带一丝得色的工业局干部,心中一片冰冷。
他知道,这是爭论中强硬派的一次抢先行动,或者是在某种默许下的“技术处理”。
他没有反抗,平静地拍了拍手上的灰,对闻讯赶来的陈厂长低声说了句:“厂长,家里稳住,按咱们商量的来。”然后,在眾人或愤怒、或担忧、或茫然的目光中,跟著民警上了车。
陆为民被带到了县公安局,並非拘留所,而是一间单独的审查室。
没有逮捕证,没有明確罪名,只有“配合调查”。
他被收走了隨身物品,关了进去。
房间里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扇装著铁栏杆的小窗。门从外面锁上了。
一天,两天,三天……没有人来正式提审,也没有人宣布任何处罚或决定。
只有按时送来的三餐和必要的问询。
他被与外界隔绝了。
这是一种令人窒息的状態。
没有程序,没有期限,只有无尽的等待和未知的恐惧。
这比明確的处罚更折磨人,它意味著事情被悬置了起来,意味著有人正在利用这种“悬置”施加压力,或等待更高层面的博弈结果,或者就是要用这种方式,摧毁他的意志,拖垮红星厂的运转。
消息像野火一样传遍了沿江镇和清江县。
红星厂的顶樑柱、刚刚带领厂子走出困境的年轻厂长,被“治安”局“抓”了!罪名可能很严重!
一时间,谣言四起,人心惶惶。
红星厂的车间虽然还在运转,但气氛凝重得能拧出水来,工人们无心干活,管理层焦头烂额。
之前一些摇摆的客户开始打来电话试探,甚至有些新谈的订单出现了变数。
王镇长得知后,气得浑身发抖,在办公室里摔了杯子,大骂“无法无天”!
他立刻动身去县里,要找耿书记,找孙县长,甚至想去市公安局,但都被各种理由婉拒或拖延。
陈厂长更是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四处托人打听消息,但公安局那边口风很紧,只说“配合调查”。
陆为民坐在那间狭小的房间里,望著铁窗外的一方狭窄天空。
愤怒过后,是一种极致的冷静。
重生以来,这算是他受到最大的一次挫折。
他明白,自己已经成了这场较量的一个筹码,一个棋子。
对方的目的是通过控制他,来瓦解红星厂的抵抗,打击支持改革的势力,同时也是一种试探和施压。
他知道,外面的斗爭一定更加激烈。
耿书记的沉默,市里可能存在的关注,王镇长和陈厂长的奔走,厂里工人们的担忧……所有这些,都在看不见的层面交织、碰撞。
他现在能做的,只有等待,並保持清醒。
他相信,自己这一年来为红星厂所做的,为国家创造的税收和就业,为工人们带来的实实在在的好处,以及背后所代表的改革方向,绝不会被轻易抹杀。
但黎明前的黑暗,往往最是寒冷和漫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