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炉子底子好,关键部件没硬伤,价钱也压下来了,值得搬。
定下后,陆为民没立刻拉走。
他让孙师傅在那边又盯了两天,看著厂里派的维修班老师傅,先把炉子上所有还能用的耐火砖內衬小心地拆下来,编上號,分开包装。
把这些旧砖拉回去还能当修补料,能省一大笔。
为此陆为民给孙师傅留了一百块钱,让他给拆卸的师傅工人,买些菸酒。
设备要是自己家的了,可得让他们精心拆卸可別拆卸坏了,引起扯皮的事。
然后拆除了连接的风管、水管、电线,把炉体本身和加料机、除尘器主体分成了几大块——炉身、炉缸、炉底、加料斗、除尘器罐体。
太重太大的整体搬运,路受不了,车也受不了。
陆为民赶紧回厂里,取了钱,带了李卫东和刘建强,还有他两个堂弟,过去帮忙,主要是学,也是盯著。
到了工厂把钱交了,开了收据和合同。
这套设备就算是红星厂的了。
拆的时候,孙师傅拿著粉笔,在每块拆下的部件上標明了位置和朝向,还用本子画了简单的组装关係图。
“別小看这个,回去装的时候,就靠这些记號了,不然抓瞎。”
吊车来了,是厂里常用的五吨吊。
老师傅有经验,钢丝绳绑的位置、起吊的角度都有讲究,慢悠悠地把最重的炉身吊起来,平稳地放到早就铺好枕木和厚木板的地面上。
整个过程,陆为民的心都提著,生怕那钢丝绳吃不住劲,或者吊歪了磕碰著。
还好,有惊无险。
最大的难题是运输。
炉身最大的一块,长近四米,直径也有一米多,死沉。
陆为民联繫了县运输公司,租了辆最大的“解放”牌带掛斗的卡车,又雇了辆专门运钢材的加长“黄河”。
就这样,还得分两车拉。
装车更是费劲。
没有专业装卸平台,全靠吊车和人力。
用撬槓一点点挪,枕木垫著慢慢滑,十几个老师傅和陆为民他们一起喊著號子用力。
等把所有大件、拆下的耐火砖、零碎配件都装上车,用粗麻绳和倒链死死綑扎固定好,所有人都是一身汗、一脸黑。
两辆重载卡车,像两个怀孕的钢铁巨兽,喘著粗气,慢吞吞地上路了。
陆为民和孙永贵、李卫东他们,就坐在装满零件的掛斗里,一路盯著。
路况不好,坑坑洼洼,遇到陡坡或急弯,心就提到嗓子眼,生怕绳子鬆了或者重心偏了。
走走停停,两百多里路,跑了一整天,直到天擦黑,才远远看到沿江镇的轮廓。
卡车开到红星厂门口,又是个坎儿。
厂门宽度勉强够,但拐进去的角度小。
司机下了好几把方向,陆为民和工人们在两边指挥著,一点点挪,车尾差点扫到门柱子。
好不容易进来了,新炉子规划的位置在车间东头空地上,地面已经提前夯实,垫了层碎石。
这时天已经黑了。
陆为民就让大家停下来。
先吃饭休息,第二天再卸车。
在镇上饭店里,让大家吃饱喝好,大车的司机还安排到镇上的招待所里住下。
第二天一早再卸车。
只是镇上没有大吊车了。
镇上唯一能租到的就是个老旧的、臂长不够的轮胎吊。
怎么办?大家就想办法。
在老师傅指挥下,用粗壮的圆木搭成三角架,配上手动葫芦,再加上卡车自带的液压顶,几样土傢伙一起上。
先卸下最重的炉身,用圆木和钢管垫在底下,像滚巨木一样,靠人力用撬槓和倒链,一寸一寸地往基座上挪。
號子声、金属摩擦声、指挥的叫喊声,在傍晚的厂区里响成一片。
等最后一个大件——除尘器罐体,也被艰难地挪到预定位置放稳。
这一忙活又是一上午。
没有吊车还真是费劲。
所有人都累得够呛,但看著这些“宝贝”终於安全到家,脸上都带著笑和期待。
陆为民抹了把脸上的汗,对围著看的工人们说:“今天大伙都辛苦了!赶紧洗洗吃饭!这铁疙瘩算是请回来了,接下来怎么把它伺候好、让它给咱们吐金水,就看接下来的了!”
再安排大家吃了饭,结了车费,送大车司机离开。
接下来真正的挑战——安装、调试、掌握新设备,才刚刚开始。
但迈出这最艰难、最具体的“搬运”第一步后,红星厂技术升级的蓝图,终於从纸面、从远方,变成了眼前这堆沉甸甸的、可触摸的现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