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陆为民自我介绍並说明来意后,陶成功没有立刻拒绝,而是打量了他几眼,让他进了屋。
屋里陈设简单,但客厅一角的工作檯上摆著些机械零件、图纸和工具,显示著主人的兴趣爱好。
陆为民这次没有空谈理想,而是拿出了从赵德柱师傅那里得到的残缺笔记复印件,以及自己在金陵图书馆抄录的关於南汽铸態球铁应用的一些公开报导,还有那本《稀土镁球墨铸铁生產技术问答》。
他坦诚地说明了红星厂的现状:有初步的铸造基础,新添了设备,有老师傅和肯学的年轻人,也有明確的市场需求,但在球墨铸铁这个关键工艺上卡住了,赵师傅的经验不够用,自己找的资料又不成系统。
“陶工,我们不想照搬南汽的工艺,也知道搬不了。我们就想请您这样的真正行家,去给我们把把脉,看看我们的底子,根据我们现有的条件,指一个大概的方向,帮我们避开那些最要命的坑。
不需要您常驻,哪怕就去几天,现场看看,关键的地方点拨几句,对我们可能就是天大的帮助。”陆为民说得非常诚恳。
“我们知道您要退休了,时间宝贵。只要您肯去,来回车费、食宿我们全包,另外肯定有一份像样的辛苦费,绝不让您白跑。”
陶成功拿起那些资料翻了翻,特別是看到赵德柱那熟悉又陌生的笔跡和术语时,眼中闪过一丝感慨。
他沉默地听著,手指在那些资料上轻轻敲著。
“乡镇厂……想搞球铁……”陶成功喃喃道,似乎陷入了回忆,“当年我们搞的时候,也是困难重重,但上头支持,要人给人,要钱给钱。你们这……不容易啊。”
他抬起头,看著陆为民:“劳务费不劳务费的,再说。我倒是好奇,你们哪来这么大胆子,基础还没打牢,就敢碰这个?”
陆为民便把红星厂如何起死回生,如何与县铸造厂竞爭,如何在压力下寻求升级,以及未来想用更好的產品打开市场的想法,简明扼要地说了一遍,重点突出了“被市场逼著走,不升级就危险”的现实压力。
陶成功听完,沉吟了许久。
最终,他摘下眼镜,擦了擦,缓缓道:“下个月十號,我正式办手续。之后……时间就宽裕了。
去你们那里看看,倒也不是不行。就当是……退休后活动活动筋骨,也看看现在下面的厂子到底是个什么光景。”他顿了顿,看著陆为民。
“不过,小陆厂长,咱们丑话说前头。第一,我只能根据我的经验给你们提建议,具体行不行,还得你们自己试,我不能打包票。
第二,时间不会长,最多一个礼拜。
第三,如果你们那里条件实在太差,或者人浮於事,我可能看一眼就走了,帮不上忙,钱我也不要。”
峰迴路转!
陆为民大喜过望,连忙应承下来:“陶工,有您这句话就行!您能去,就是我们天大的荣幸!一切按您的意思来!我们一定做好安排,全力配合!”
离开陶成功家,金陵初夏的晚风格外舒爽。
陆为民长舒一口气。
这趟金陵之行,虽有波折,但终究达到了最关键的目的——请到了一位即將退休、经验丰富、且愿意“活动筋骨”的国营大厂高级技术人员。
这比带回多少资料都更有价值。
回去的路上,陆为民已经开始盘算:如何安排陶工的行程,如何让孙永贵、孙青山他们做好“学生”的准备,如何利用这宝贵的一个星期,最大限度地从陶工那里汲取养分,为红星厂的球墨铸铁攻关,真正点燃那盏指路的明灯。
技术转移的漫长征途,终於迎来了一位重量级的“引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