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些较散乱但广泛分布的点,则与各县市的农机公司、大型厂矿的机修部门相关。
强烈的“自產自用”信號从那些热点单位內部发出,显示它们拥有强大的內部铸造能力。
同时,零星的外协信號也存在,多附著於一些规模较小的配套厂或“服务公司”。
信息很模糊,波动极大。
主机厂內部结算价与非正规渠道的维修件价格,可能相差数倍。
但一个粗略的中位数,远高於红星厂目前的灰铁件,也显著高於他们暂定的三十五元飞轮报价,这给了陆为民信心。
信息指向一些市级的生產资料公司、农机公司,以及隱约的、非公开的“协作网络”。
扫描结束,陆为民揉了揉太阳穴。信息有限,但价值巨大。
它印证了陆为民之前的判断。
市场存在,且价值不菲,但绝大多数需求被封闭在国营大厂的內部体系里。
毕竟球铁的成本和技术含量在哪呢!
红星厂的机会,不在正面强攻,而在於找到那些体系的“缝隙”——计划外的、不经济的、嫌麻烦的、或是需要通过特定“情况”流转的需求。
这也是现在市场的真实情况。
他把正在跟其他人打扑克的张建军叫来,结合扫描得到的信息和自己的分析。
“建军,咱们的球铁件,不能像扣件那样漫天撒网去卖。真正的买家,是这些地方的柴油机厂、工程机械厂、农机厂。但人家自己大车间就能做,咱们挤不进去。”
“是这个情况,可那怎么办?”张建军皱眉。
“找缝钻。”陆为民目光锐利,“找这些大厂下面的集体所有制分厂、劳动服务公司、或者跟他们关係铁的配套厂,这里的关係你是熟悉的,跟咱们钢铁厂的情况差不多。他们有时候能拿到点外包的活儿,自己又做不好或不划算做。
咱们技术比他们强,价格比大厂內部车间有优势,就有可能从他们手里转包过来。这叫『喝汤』,但汤里有油水。”
张建军一听,眼睛的光都冒出来了,“我怎么就没有想到这些呢?”
“那是之前灰铁销售的路子形成习惯了。”陆为民也是在系统的帮助下,才突然明白这一点。
大厂现在有需求也不会直接放给外面的小厂,一般都让內部消化了。
哪怕內部没有这个能力,也不会轻易放出来。
一帮子人指望这活儿吃饭呢!
“还有攻维修和后面市场。大厂的新机器用自家零件,但那么多老机器、在外面跑的机器,坏了要修,零件从哪来?”
张建军听著只点头,“还是为民哥你厉害,这都能想到。”
陆为民笑著不答,张建军跑市场这半年,嘴皮子越来越会说了。
“农机公司、大矿山的机修队,他们进货灵活,认质量也认价格。咱们的件,比原厂新的便宜,比杂牌烂货好得多,这就是机会。你多跑跑这些地方,带著样品和检测报告,特別是那份省里的报告,硬通货。”
陆为民顿了顿,声音压低,“还要多拜访,多拿著名片去大厂转悠,没有订单不严谨,留下联繫方式,也留意有没有紧急的、临时的、小批量的特殊需求。
比如哪个厂出口订单赶工,自家车间排不过来;或者哪个老设备停產了,要复製几个配件,大厂嫌量小不给做。这种活儿,赚不了大钱,甚至可能倒贴,但只要能干成,就是敲开门缝的最好楔子!听到了这种风声,不惜代价也要抓住!”
张建军听得连连点头,思路清晰了很多。
“这次,咱俩配合著来。”陆为民说,“你去扫街,铺面,接触那些农机公司、修配厂,这是基础。我去趟市里,找找关係,看能不能摸到那些『协作厂』、『服务公司』的门边。”
策略定下,两人分头行动。
张建军再次背上装满样品的帆布包,他的目標明確了很多。
不再试图直接叩响“镇江柴油机厂”採购科的大门,而是辗转找到了为其提供部分铸坯的“润州农机配件二厂”。
这种地方他情况非常熟悉,几乎就跟自己家一样。
接待他的是个愁眉苦脸的生產科长,看著红星厂飞轮样品的检测报告,又听了报价,嘀咕道:“东西是比我们自家做出来的强,价钱也还行……不过,我们这都是给上面乾的计划活儿,用谁的料,得上面点头。”
张建军也不急,留下样品和报告复印件:“没关係,科长您留著参考。万一有计划外的急活儿,或者你们自己接了点小活,用得著的时候,想著点我们红星厂就行。我们人少,船小,掉头快,保准不误事。”
而陆为民这边跑起来也是不那么顺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