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看出问题,才能解决问题。
“各位师傅,”陆为民开口,“这活儿,是难。可这也是咱们的机会。做成了,让大厂的八级工老师傅点了头,咱们红星厂在球墨铸铁这块,才算真正立住脚。
我的想法是,不求快,但求稳。
木模,请王师傅多费心,反覆校验尺寸。砂型,卫东你亲自带人做,用最好的砂,配比要精確,舂砂要均匀。
熔炼和浇注,孙师傅、青山,你们把关,铁水成分、温度、球化处理,每一步都按最高標准来。
咱们先集中全力,做两到三个样品,不急著做批量。哪怕废两个,只要最后一个能成,就值!”
陆为民认为反正他们也一时做不出来,我们更要稳住,拿出好手艺来。
孙永贵磕了磕菸袋锅子,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为民说得对。这活儿,是考手艺,更是考心性。青山,咱爷俩今晚就別睡了,把工艺方案琢磨透。王师傅,木模的尺寸,咱们一起再对对……”
接下来的几天,红星厂1號炉区域的气氛,又忙活起来。
王师傅带著徒弟,对照图纸和旧件,反覆修整木模,每一个弧面,每一个凸台,都力求精准。
孙永贵和孙青山几乎住在了炉前,计算配料,调整球化剂用量,一遍遍討论浇注系统和冒口的设计,在沙地上画了又画。
李师傅带著两个最好的造型工,选用最细腻、强度最好的型砂,舂砂时屏气凝神,像在製作艺术品。
陆为民则守在一旁,递工具,记数据,协调材料,心里那根弦绷得紧紧的。
第一次试浇,已经是在第三天下午。
铁水奔流入砂型,火花四溅。冷却后打箱,清理。
铸件表面整体光洁,但在一个厚大部位,出现了一片明显的凹陷——缩凹,內部极有可能存在缩松。
孙永贵拿著铸件,脸色阴沉:“冒口补缩能力不够,或者铁水温度还是偏高,凝固顺序没控制好。废了。”
没有抱怨,没有气馁。
所有人围著这个失败的样品,分析原因。
调整冒口位置和大小,重新计算浇注温度和速度。
第二次试浇。
这次表面没有明显缺陷,但经过初步打磨后,在一个安装面的背面,发现了一处细小的夹砂。
可能是下芯时型砂剥落,或者铁水冲刷导致。
“砂型强度还是要注意,下芯要稳,合箱要严。”李师傅脸上有些懊恼。
“继续。”陆为民只说了两个字。
第三次,从木模校验,到砂型製作,到合箱,到熔炼浇注,每一个环节都近乎苛刻。
孙永贵亲自盯著铁水的顏色和流动性,孙青山屏住呼吸进行球化处理,李师傅在合箱前用手电筒照著,检查了砂型的每一个角落。
当暗红色的铁水再次注入砂型,所有人都觉得时间过得格外慢。
冷却,打箱,清砂。
当银灰色的铸件完全显露出来时,连见惯了铸件的老师傅们,也忍不住凑近细看。
表面光滑,轮廓清晰,稜角分明。孙永贵拿起小锤,在铸件各个部位,尤其是之前容易出问题的厚大处和几个安装面,轻轻敲击。
“鐺、鐺、鐺……”声音清脆、坚实、均匀。
陆为了民没有立刻表態,而是让人把铸件抬到那台老式铣床上,进行简单的基准面加工和打孔。
铣刀啃噬著金属,发出均匀的嘶鸣,铁屑呈现出的顏色和形態都很正常。加工后的表面,光滑平整,没有发现气孔、夹渣等內部缺陷。
孙永贵拿著千分尺,测量了几个关键尺寸,与图纸一一对照。
半晌,他放下尺子,布满皱纹的脸上,终於露出一丝难以察觉的鬆缓,看向一直守在旁边的陆为民,点了点头,只说了两个字:“这个,行。”
悬了几天的心,终於稍稍落下。
但陆为民知道,这仅仅是过了自己这关。
真正的考验,在大厂那位陈师傅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