价格谈定,心里有了底,陆为民回红星厂的脚步都带著风。
回到红星厂,他盯在车间里,“孙师傅,青山,铁水成分和球化处理是命根子,每一炉都必须跟样品那炉一样稳,记录要全。”
“李师傅,造型组是关键,砂型强度、紧实度、合箱精度,一个都不能马虎。这二十个,我要求合格率九成五以上!”
“木模再检查一遍,王师傅,辛苦您。”
“机加工这边,”陆为民看向李卫东和负责那几台老旧车床、钻床的工人,“毛坯出来后的基准面加工和那几个安装孔,是最后一道关,必须严格按照图纸来,精度一丝不能差!就用咱们自己的设备,稳著点干。”
“其他人,全力配合,需要什么材料、工具,直接说,我想办法。”
接下来的几天,1號炉区域灯火通明的时间更长了。
孙永贵几乎寸步不离炉前,那双布满老茧的手,对温度和铁水状態的把握,比任何仪表都精准。
孙青山负责球化处理,每一次都如同进行一场精密手术,镁硅合金的加入量、时机、覆盖剂的使用,一丝不苟。
李师傅带著造型组的骨干,几乎是以製作艺术品的心態在对待每一个砂型,反覆检查,確保无瑕疵。
而机加工的那一角,也日夜响著车床和钻床的轰鸣,工人们瞪大眼睛,小心地对照图纸,將一个个银灰色的毛坯加工成尺寸精確的成品。
陆为民自己也泡在车间,协调、检查、打下手。
第一个、第二个、第三个……合格的铸件毛坯被打箱、清砂出来,然后流转到机加工区,经过粗车、钻孔、攻丝,变成闪闪发亮的成品。
每次看到那银灰色、质地均匀的铸件,听到小锤敲击发出的清越声响,再用卡尺、量规確认加工尺寸完全符合图纸要求,大家紧绷的神经才稍松一点。
当然也有失败,第五个因为砂型有一处微小破损导致局部粘砂,直接报废;第九个在钻孔时发现一个极小的內部夹渣,也只能遗憾地放在一旁。
但总体合格率,控制在了令人满意的水平。
第六天下午,第二十个,也是最后一个转向臂座成品,在机加工区完成最后一道工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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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为民和孙永贵一起,拿著图纸和量具,进行了最终的全尺寸检查。
孙永贵布满血丝的眼睛仔细核对著最后一个数据,终於,他直起腰,长长吐出一口带著铁锈和烟油味的浊气,对著陆为民点了点头:“成了,二十个,全部合格!”
车间里短暂的寂静后,爆发出压抑已久的、低低的欢呼声。
多做一个是陆为民为了保证安全,万一路上有个磕碰,还有补充。
李卫东抹了把脸上的油灰,咧嘴笑了。孙青山疲惫的脸上也露出轻鬆。
陆为民看著地上整齐排列的二十个银灰色铸件,在灯光下泛著沉稳可靠的光泽,一直悬著的心终於重重落下,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滚烫的热流涌遍全身。成了!
他们真的在规定时间內,拿出了全部合格的產品!
陆为民立刻指挥大家,用早就准备好的乾草和旧报纸,將这些珍贵的转向臂座仔细包裹、分隔,然后整齐地码放进几个结实的木条箱里,用麻绳綑扎牢固。
“明天一早,我亲自送过去!”陆为民的声音有些沙哑,但非常坚定。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陆为民就和李卫东一起,用板车拖著两个沉重的木箱,再次走向通往市区的公路。
搬运到去市里的客车上,陆为民和李卫东一起押运。
下了客车再找小货车转运到“五七厂”仓库门口,费主任已经等在那里,旁边还有仓库管理员。
看到陆为民他们真的准时將货送到,费主任脸上露出了笑容。
“小陆,可以啊,说一星期就一星期!”
“答应您的事儿,肯定做到。”陆为民笑著,帮忙卸货、开箱。
费主任和仓库管理员上前,隨机抽查了几个铸件,与带来的样品和图纸一一比对,又看了看加工面,敲了敲听听声音。
最后,费主任满意地点点头:“行,东西没问题。小刘,点数,开入库单!”
十九个转向臂座,加上上次的一个,二十个一个不少,全部验收入库。
拿著那张盖著红印的入库单,陆为民心里一块石头彻底落了地。
“费主任,太感谢了!这次真是麻烦您了!”陆为民诚恳道谢,然后仿佛不经意地问,“对了,费主任,这老压路机看著挺皮实,是哪家厂子產的?有些年头了吧?这转向臂座看著也不是標准件。”
费主任心情不错,一边在入库单上签字一边隨口答道:“洛阳工程机械厂的老產品,型號都淘汰多少年了,早就不生產了,连配件也断供了。
厂里就剩这几台老古董,捨不得扔,坏了就修。这转向臂座是个设计缺陷,受力大,用普通灰铁老坏,偏偏还不好配。你们这回,算是帮大忙了。”
“洛阳工程机械厂……”陆为民默默记下这个名字,又閒聊几句,约定好后续付款事宜,便告辞离开。
回红星厂的路上,陆为民的脑子飞速转动。
淘汰型號,停產,配件断供,设计缺陷导致易损……这几个关键词在他脑海中反覆碰撞。
矿山机械厂有几台这样的老机器,全国呢?
当年这种型號,肯定卖出去不少吧?那些还在用这些老机器的单位,遇到同样的配件问题,怎么办?
一个大胆的想法,如同电光火石般在他脑海里闪现。
回到厂里,他立刻找来刚回来的张建军。
他正在宿舍里休息。
“建军,交给你个重要任务。”陆为民神色严肃,眼神发亮,“你去一趟洛阳,工程机械厂。想办法,搞到他们厂以前生產的、就是咱们做转向臂座的那种老型號压路机的销售客户名单,越详细越好。”
张建军一愣:“为民哥,要那玩意儿干啥?那机器都停產了。”
“正因为停產了,配件才难找,才值钱!”陆为民压抑著激动,快速分析道,“你想想,矿山机械厂有几台这老机器,转向臂座坏了没处配。全国那么多地方,当年卖出去那么多台,现在肯定也有很多还在凑合用,这个易损件坏了,他们怎么办?要么將就,要么自己想办法,要么就只能报废机器!
如果我们能知道这些机器都卖到了哪里,卖给谁了,我们是不是就可以主动联繫他们,告诉他们,红星厂能提供质量过硬的球墨铸铁替代配件?这难道不是一片现成的、別人还没发现的市场吗?”
张建军眼睛也亮了,猛地一拍大腿:“对啊!矿山机械厂能遇到这问题,別的地方肯定也能遇到!还是为民哥你想得远!我这就去!可……这客户名单,人家厂里能隨便给吗?”
陆为民沉吟一下:“明著要肯定不行。想办法,找关係,花点小钱。比如,找厂里退休的老销售、老后勤,或者档案室的人……总之,多动脑筋,注意方法,別违法乱纪。这是咱们下一步能不能打开局面的关键!”
张建军重重点头,脸上露出跃跃欲试的神情:“我明白了!你放心,我肯定想办法把名单搞回来!”
这事交给张建军就行了,陆为民放心。
五天后,风尘僕僕的张建军回来了,脸上带著兴奋和疲惫,但眼神亮得惊人。
他小心翼翼地从怀里掏出一个笔记本,翻开,里面密密麻麻记录著单位名称、地址,有些甚至还有大概的购买年份和数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