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至黄昏,徐延已声嘶力竭,守城军卒亦筋疲力尽。徐延一天未食,飢肠轆轆,正欲倚墙稍歇,忽闻北门方向火光冲天,轰天的喊杀声,从城內传来。
他大惊失色,连忙问道:“北门何处起火?为何无人来报?”
副將慌忙回报:“恐是城中早有细作,正在作乱!”
徐延闻言,面如猪肝,大喝道:“速派人去北门,加紧北门防务,务必堵住乱党!”
传令兵还未动身,就有一士卒狼狈奔来,满脸血污,颤声道:“北门……已被城中李氏家奴攻破,李氏已抢占北门,青州骑兵已从城外突入,贼势如潮,正向城心杀来!”
徐延浑身一震,手中长矛几欲坠地。守是守不住了,新昌只剩两千士卒,焉能挡住万余青州军?
徐延嘶吼一声:“传令全军,向我靠拢!向东门突围,撤往襄平!”
徐延想靠著士卒掩护,借乱遁走。却没想到,士卒哪里还听他號令,早已四散奔逃,爭相逃往东门。
西门的城门守將看主將都要弃城而去,一咬牙,命人直接打开西城门,弃械投降。
羊秘军大喜过望,顺势自西门涌入城中,与北门突入的青州骑兵两面夹击,残敌顷刻溃散。
徐延混在乱军之中,看到东门打开,立刻向东门方向亡命奔逃,然而乱军如潮,自相践踏,马蹄声、喊杀声、哀嚎声交织於耳。
他左衝右突,数次险被踩踏,刚逃出城门,忽觉背心一凉,一支冷箭贯穿胸膛。
他低头看著穿胸之箭,眼中儘是不甘与错愕,终於仆倒在地。
太史慈並不知道自己射杀的就是徐延,他还在不停地挥弓射杀逃敌。
至夜间,城门火势渐熄,残烟裊裊升腾,太史慈率骑兵肃清街巷,俘敌甚眾。
羊秘入城后立即传令安民,严禁劫掠,张贴榜文慰諭百姓。
新昌官舍內,羊秘亲自接见此战的两大功臣,邴原与李氏家主。羊秘拉著邴原与李氏家主的手,三人的手握在一起,神色诚挚地说道:
“若非二位暗中策应,打开北门,新昌岂能旦夕而下?此功甚伟,必当厚报。”
邴原年近四旬,身著素衣,风尘满面,拱手肃然道:“將军举义兵以除暴乱,原岂敢居功?”
李氏家主名逊,四十出头,身著皮甲,腰佩长刀,慨然道:“李氏世居辽东,久受公孙度父子苛政压迫,今得良机,自当倾力相助將军!”
说罢,他佩服道:“將军麾下士兵皆是精锐,以一当十,即便没有我等內应,新昌亦难久守。將军军纪严明,百姓秋毫无犯,与公孙氏之暴虐天壤之別,归附者必如流水。我李逊愿率宗族子弟追隨將军,共定辽东,以安黎庶!”
羊秘大笑,豪气万千道:“有二位贤才相助,何愁辽东不定?今夜安民息兵,修整两日,再举大军,直取襄平!”
……
襄平郡府內,公孙度闻新昌失守,徐延战死,顿时面色铁青,手中玉圭猛然掷地,碎为三段。他厉声咆哮:“羊秘小儿,竟勾结逆党,破我城池!”
公孙康早已逃回襄平,劝諫道:“父亲,孩儿一说过,青州贼军驍勇,势不可挡。如今之计,唯有死守襄平,襄平城高池深,粮草充足,可据险而守。待到冬天,青州兵不耐寒地,必自退去。届时我军乘其疲敝,出城击之,可一战而胜。”
“冬天?如今才六月,离冬天尚有半年之久,青州军岂会久待?公孙度怒目圆睁,真想上前一巴掌甩在公孙康脸上,却终究忍住,怒其不爭道:
“若非你这废物,轻敌冒进,又弃军而逃,损失我八千精锐,老夫如今早已亲率大军围剿羊秘於新昌!又怎会如此被动!”
却说公孙度於四年前担任辽东太守后,招兵买马,兵力迅速扩充,精练士卒,拥兵三万有余。先前柳毅折掉五千,隨后公孙康又损八千,兵力折损近半,元气大伤,襄平仅剩万余士卒。如今想出兵也难,只得召集其他诸县兵马协防襄平。
他把期待的目光投向身旁的谋主阳仪,问道:“乌桓、鲜卑诸部可有回应?”
阳仪面露难色道:“蹋顿、軻比能与我辽东一向素有往来,然二人似乎被乌桓校尉阎柔劝阻,不肯轻易出兵相助。”
公孙度闻言,大怒道:“阎柔小儿,岂有此理!待老夫灭了羊秘,定斩阎柔首级悬於辽东城头!”
却说这阎柔是何人?阎柔年少时曾被乌桓、鲜卑俘虏,后来却得到他们的信任,杀乌桓校尉邢举,取而代之。他深悉草原各部性情,以恩信结纳蹋顿、軻比能等人,蹋顿、軻比对他极为敬重。
此前羊秘还在东莱时,就遣孙乾携重礼北上,结好鲜卑、乌桓诸部。孙乾为人机敏,言辞甚利,他並非直接找蹋顿、軻比能,而是找到阎柔。此时,羊秘军和刘虞军还是盟友,阎柔又极其敬重刘虞,有这一层关係,阎柔自然乐於助之。
孙乾甚至想说动阎柔,一起发兵共同討伐公孙度,以安北疆。
然而,刘虞此时已被公孙瓚大败,甚至被公孙瓚俘虏,生死未卜。阎柔因此按兵不动,试图择机救援刘虞。公孙瓚为了提防乌桓、鲜卑等部,也派邹丹为渔阳太守,用来牵制他们。
这也难怪公孙度发怒,襄平如果没有援军相助,成为孤城,將士的士气可想而知。
阳仪急忙说道:“主公勿虑,虽然乌桓、鲜卑诸部不能来援,但我也潜人向高句丽王遣使求援,许以重利,已得高句丽王同意,月余后可发兵万人前来相助。”
“月余后?”公孙度咬牙切齿道:“如今也只能权宜如此了,待灭了羊秘,一样要砍掉高句丽王的头!”
公孙度向来瞧不上高句丽,视其为边陲小邦,东夷小丑,他早有心討伐高句丽,以震威於海外,岂料今日反要求援於其国,实为奇耻大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