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书生被人拉在大街上游街,脸皮早已丟尽。
若不当场把这口气挣回来,这根刺怕是要扎在他心里一辈子。
薛文定是因他之令才遭此大辱,这面子,他必须给找回来!
至於用“唐简”的名號,纯粹是怕这岐王听到“赵野”二字当场认怂,那这口气还怎么出?
很快,跟在一旁的顏裳便將事情经过绘声绘色地讲了一遍。
赵野听罢,心中暗道:果然不出所料。
他缓步走到薛文定面前,朗声道:“既原告已陈情,被告也当自辩才是。”
“本官乃殿院主簿,你且將前因后果如实招来。”
薛文定闻言,虽不知老师要干嘛。
但也配合併未戳破赵野的身份,只是强忍著屈辱,將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片刻后,赵野心中微嘆:这个傻小子。
他盯著薛文定,问道:“你方才说,你原本想私下告知店家恩师名讳,以证清白,奈何店家不听,反而將你擒住?”
“又欲申辩,却被击打后脑,堵住口舌,无从开口?”
薛文定一脸委屈,重重地点了点头。
赵野只觉一阵无语,恨铁不成钢地瞪了他一眼:真是猪脑子!
直接喊出来不就行了?
非得搞得神神秘秘的!
薛文定低垂著头,像个犯了错的学生,大气都不敢出。
赵野嘆了口气,知道这小子是太重尊师重道,怕坏了自己的名声。
他放缓了语气,循循善诱道:“现在本官许你开口。说吧,你老师究竟是谁?”
薛文定闻言,怯生生地抬起头,看了看赵野,弱弱道。
“真能说么?”
赵野此时真想一巴掌抽死这个笨蛋!
你爱说不说,有你这学生,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他眼神一厉,低声道:“此时不说,以后便没机会说了!”
薛文定闻言一愣,隨即大喜过望,猛地直起腰杆,气沉丹田,大吼道:“殿中侍御史,赵野!赵伯虎!乃吾师也——!”
这一嗓子,如平地惊雷。
周围百姓闻言,纷纷倒吸一口凉气,惊呼声此起彼伏。
“赵野?又是赵野?”
“这几个月,汴京城里要说谁的名声最响亮,除了赵御史还有谁?”
“这书生竟是赵御史的学生?那就说得通了啊!”
顏裳听到这名字,脸色瞬间变得精彩万分,心中涌起一股极其不妙的感觉。
暗自叫苦:你早说啊!
你要说是赵伯虎的学生,借我干个胆子也不敢动你啊!
岐王赵顥也是一愣,心中暗骂:真是冤家路窄!
他现在肠子都悔青了,倒不是怕赵野,而是若这书生真是赵野的学生,他这般將人捆了游街,真要追究起来,麻烦可就大了。
他眼珠一转,立马轻咳一声,装作若无其事道:“本王还要进宫面见太后,方才只是听信了店家一面之言,对其中关节不甚了解。既有误会,本王这便进宫了,告辞。”
说著,一拨马头,便欲开溜。
然而,一只手却如铁钳般死死抓住了岐王的韁绳。
赵野上前一步,皮笑肉不笑道:“殿下,您这办了冤假错案,把一个有功名的举人当成牲口一样拉街游行,如今一句误会”就想走?”
“若不给个交代,怕是天下读书人的唾沫星子都能把王府给淹了啊。”
岐王闻言,眼睛瞪得滚圆,看向薛文定:“他有功名?!”
赵野嘿嘿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殿下,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赵顥只觉心臟狂跳,惊喜没有,全是惊嚇。
忽然,他俯下身子,对著赵野低声道:“唐主簿是吧?”
“本王看你一表人才,是个可造之材。今日之事,不如就此揭过?”
“本王稍后进宫,定在官家面前为你美言几句,保你仕途通达,如何?”
赵野闻言,眼睛笑得眯成了一条缝:“果真?”
赵顥见状心中暗喜,以为鱼儿上鉤,连忙保证道:“本王说一不二!只要你帮我把这事平了,本王定全力提携你!”
赵野仰天大笑:“好!好!好!殿下果然大气!”
“不过————”赵野话锋一转,眼中精光爆射,“方才下官骗了您,我不叫唐简。”
“我就是那书生嘴里的老师殿中侍御史,赵野,赵伯虎!”
话音未落,赵野猛地一挥手,暴喝道:“取我官服来!”
几名驱使官早有准备,立马从行囊中取出緋红官服、乌纱官帽。
两人拉袖,两人扯襟,动作行云流水,瞬间將官服披在赵野身上。
另一人双手捧帽,郑重地戴在赵野头顶。
赵野本想著微服私访,关键时刻再亮明身份,没成想这么快就用上了。
周围百姓看到这突如其来的“变身”,一个个瞪大了眼睛,惊嘆不已。
而马上的岐王赵题,整个人都麻了。
赵野?!
那一瞬间,那种该死的熟悉感终於找到了源头。
两个月前在樊楼,那个坏了他好事的煞星,可不就是眼前这人么!
他忽然觉得这赵野简直是他的命中克星,怎么哪哪都有他?
之前被皇兄警告,这次好不容易母后召见,刚出门又撞上赵野——
难道————这是皇兄对他————
想到这儿,赵顥顿时冷汗淋漓,险些从马上栽下来。
好在周围侍卫眼疾手快,连忙將他扶住,才不至於当眾出丑。
恰在此时,人群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与嘈杂的呼喝。
“开封府办案!閒杂人等退避!”
“皇城司办案!閒杂人等退避!”
听到这动静,赵顥面如死灰,脑海中只剩下一个念头:
完了,皇兄这是要杀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