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奔回到紫石街,武松已经在家中等候,他显然也听到了风声,眼中跳动著火焰般的战意。
“兄长!州府要打梁山了!”
武松声音洪亮,带著兴奋,“小弟这身武艺,閒了多日,正好去阵前效力!若官府徵调,小弟愿为先锋,定斩几个贼寇头颅回来!”
周奔看著他,摇了摇头,示意他坐下。
“二郎,你的心情我明白。”
周奔给他倒了碗水,“但你仔细想想,此战,你去得吗?”
武松一怔:“为何去不得?剿匪安民,正是我辈职责!”
“职责不假,但时机不对。”
周奔目光平静地看著他,“你且听我分析。第一,此战主將是团练使黄安,此人能力如何,你我皆不知。官军虽眾,但远道劳师,地形不熟,梁山以逸待劳,水战又非官军所长。胜负之数,尚未可知。你若前去,胜了,功劳主要是黄安的;败了,你却可能陷在里面,轻则损兵折將,重则性命不保。”
武松眉头皱起。
“第二,你是阳穀县临时聘请的教头,主要职责是训练乡勇,保境安民。清河县那边,你也只是都头,並非州府直属將领。贸然请战,名不正言不顺,上官未必喜欢,同僚可能嫉妒。”
“第三,也是最关键的。”
周奔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二郎,我曾与你说过,潜龙勿用。你的舞台,绝非在这区区一县之地,亦非在这等胜负难料、浑水摸鱼的剿匪战中。你的万人敌之勇,当用在更关键、更能决定大势的场合。眼下,你在此处练兵,熟悉行伍,结交本地豪杰,如朱仝、雷横,积蓄声望,锻炼统御之能,远比去梁山脚下拼命更有价值。”
武松沉默了。
他双手握拳,指节发白,眼中战意与理智激烈交战。
良久,他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拳头鬆开:“兄长教训的是。是武松急躁了。只是……看著有仗打,手心发痒。”
周奔笑了笑:“仗,以后有你打的。而且,会是更大的仗。现在,你需要的是耐心,是把根基扎得更牢。阳穀的这些乡勇,朱仝、雷横这些本地豪强,甚至县令的信任,都是你將来的资本。莫要因小失大。”
武松重重点头:“小弟明白了!一切听兄长安排!”
安抚住武松,周奔的心思立刻转到了情报收集上。
梁山的地形,王伦、林冲等人的详细情况,晁盖等人是否在山上,山上如今的虚实……这些信息,对他判断局势、规划未来至关重要。
阳穀县的情报网太初级了,仅限於市井流言。
他需要更专业、更深入的渠道。
第二天,周奔找来了武大郎和鄆哥。
“大郎,鄆哥,我需要你们帮我办一件事,这件事有些难度,也有些风险,需要非常小心。”
周奔开门见山。
武大郎和鄆哥神色一凛:“先生吩咐。”
“我需要关於梁山泊及其周边最详细的地形图,越详细越好,最好是山民、渔夫或者……曾经与梁山有过接触的商人手里的秘本。”周奔缓缓道,“同时,我需要知道如今梁山上有哪些头领,各自有什么本事,性情如何,尤其是王伦,以及一个可能叫林冲的教头。还有,最近是否有新的大股人马或显眼人物投奔梁山。”
武大郎倒吸一口凉气:“先生,这……这可是打听贼巢的机密啊!万一被当成梁山探子……”
鄆哥却眼睛转了转:“周先生,我认识一个老樵夫,住在南山深处,他年轻时好像走过很多地方,包括梁山那边。他脾气古怪,但好酒。或许……可以试试?”
“还有,”
武大郎也想起什么,“东城有个贩私盐的癩头张,三教九流认识不少,以前好像吹牛说认识梁山的小头目。不过此人贪財好利,嘴还不严。”
周奔沉吟片刻:“两条线都可以试试,但要绝对小心。鄆哥,你去接触那老樵夫,带上好酒,只说是听说梁山打仗,好奇那地方到底多险要,想听听故事。千万不要直接索要地图或打听头领,先建立信任。”
“大郎,你去试探那癩头张。不要提我,就以你自己的名义,说听说梁山如今势大,心里好奇,想多了解些,免得日后不小心得罪。可以许他些钱財,但每次只给一点,吊著他。同样,重点在於听,不要主动问敏感问题,尤其不要问有没有新人上山。”
他顿了顿,语气加重:“记住,安全第一。一旦感觉对方起疑,或情况不对,立刻停止,忘记这件事。我们有的是时间,不必急於一时。”
武大郎和鄆哥郑重应下。
接下来的日子,阳穀县表面平静,內里却暗流涌动。
城门盘查越发严格,粮价有了轻微波动但很快被官府平抑。
武松操练乡勇的號子声每日准时在校场响起,渐渐有了些精锐气象。
周奔则深居简出,大部分时间待在地窖里。
他继续完善那个小型连弩的部件,反覆测试榫卯的强度和击发机构的可靠性。
同时,他开始用那些锻打好的铁片,尝试製作一件轻便的护心甲片,並设计几种便於隱藏、出其不意的小型机括武器。
他在等待,也在准备。
等待武大郎和鄆哥带回关於梁山的情报。
准备迎接因这场剿匪之战而必然带来的、更广阔天地的风云变幻。
他知道,当黄安的船队驶入梁山泊芦苇盪的那一刻起,山东绿林的格局,就已经开始加速转动。
而他,这个藏在阳穀县小巷深处的“潜龙”,必须睁大眼睛,看清每一次转动带来的机遇与风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