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
他在心里吐出一个字。
怪物猛地一抖。
没有轰鸣,没有炸裂,只有一股极沉闷的塌落感在空气里起伏。
它的动作像被某种看不见的力量切断,半截身子在空中僵住,下一瞬,从中间歪斜著断开。
不是被外力斩断。
而像是它自己原本拼接的时候,那一处就隨时要崩。
裂痕境只是顺手拨了一下那条线。
怪物的残躯从空中掉下,砸在乱石上,翻滚几下,不再动弹。
周嵐呆呆看著这一幕,整个人直到这会才猛地吸气。
“你……你刚才……”
林宣收回手,掌心的裂痕逐渐暗下去。
胸口命骨被牵动了一下,轻轻疼。
光立刻说。
“主人,刚才那一下,用到了残界的断线规则。”
“你现在用这种方式杀东西,会被命骨记住。”
影子慢慢笑起来。
“很好。”
“记住才有用。”
怪物的尸体被摔散,扭曲的残肢在乱石中慢慢失去最后的力气。
那张被乱贴五官的脸,麵皮正一点点脱落,露出下面破碎的白骨。
骨头上,有一道模糊的刻痕。
像是名字的一部分。
周嵐看的时间比林宣长了一点,忽然认出来。
“那是……外门之前一批试炼里失踪的一个人名。”
他声音发颤。
“我在外门执事那里见过那批名单。”
“原来他们……”
林宣看著那张越来越模糊的脸。
没有怜悯。
只有一种极冷的清醒。
“这里不会记住死人的名字。”
“只有命市会。”
他转身就走。
周嵐愣了愣,赶紧追上。
“你刚才说什么?”
“没什么。”
林宣的声音被谷风一吹,很快散去。
“別掉队。”
脚步继续往深处延伸。
残痕带后方的谷底,地势突然一塌。
视野尽头,是一处陡然下陷的灰暗凹坑。
凹坑周围的石头被烧过一样,呈现一种古怪的灰黑色,上面没有苔蘚,没有尘土,仿佛连时间都不愿在这里停留。
周嵐一眼看过去,腿就软了。
“下面……也是路?”
林宣看著那深处,胸口命骨悄悄发热。
光声音发紧。
“主人,那是残界衝击谷底留下的痕跡。是真空地带,没有灵气,没有生机,只剩最原始的规则碎片。”
“你若掉下去,裂痕境的力量会被强行放大。”
影子却极轻地笑。
“放大不好吗。”
“你想活下去,就得让它长牙。”
周嵐看向林宣。
“你不会是想……下去吧。”
林宣没有回答。
他只问了一句。
“你怕吗?”
周嵐喉结动了一下。
“怕。”
林宣点头。
“怕就对了。”
“怕才知道怎么活。”
他向前走了几步,站在凹坑边缘。
深处黑得看不见底。
谷底某处,有一种非常轻的异样在拉扯命骨。
不是命市。
不是时间操控者。
不是那些高在上看世界线的东西。
而是更贴近这个世界的一种古怪震动。
像是山体深处藏著某个被遗忘的东西。
它没有名字。
没有意识。
只有一种集中的飢饿。
正在寻找新的承载。
林宣垂下眼。
光几乎立刻明白他在想什么。
“你要借它修裂痕境。”
“那里太危险了。”
“你现在还没有资格和那种规则直接对撞。”
影子的声音却异常平静。
“你如果不在这里让裂痕境再往前走一步。”
“乱石谷里的人,会帮你走。”
“赵凌不会等。”
周嵐不知道光和影子在说什么,只隱隱感到周围空气又冷了一些。
他鼓起勇气。
“你要是下去,我也……”
“你留在上面。”
林宣打断他。
周嵐愣住。
“我……”
“你下去,会死。”
“你在上面,还有一点用。”
周嵐张了张嘴。
“什么用?”
林宣看著他。
“替我看著上面。”
“如果有人跟来,要么拦住。”
“拦不住,就逃。”
“活著。”
“然后把看到的告诉我。”
周嵐沉默了很久。
他的喉咙里像堵了一团东西。
“你就这么信我?”
林宣道。
“不信也没別的人可用。”
这句话明明很冷,却是他能给出最坦白的信任。
周嵐吸了一口气,重重点头。
“好。”
“那你,下去之后……”
“儘快上来。”
林宣没有答应,也没有否认。
他只是看了那深坑一眼。
然后抬脚,跳了下去。
世界在那一瞬间失去方向。
风声在耳边抽成一条直线。
胸口命骨猛地灼热起来,仿佛有某种看不见的线从谷底探出,缠住他的骨,往更深处拽。
光的声音几乎被拉散。
“主人!”
影子的笑声越发低。
“欢迎回来。”
“死亡的味道,是不是很熟悉。”
下坠的瞬间,裂痕境的力量全数甦醒。
深谷中一片死寂。
只有一双看不见的眼,似乎在黑暗里慢慢睁开。
他这一次,已经不只是走向乱石谷的深处。
而是走回自己被撕开的那一条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