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不然,就变成命。
周嵐头皮发炸,脱口而出。
你们疯了?这是宗门试炼,你们在阵台上杀人献命,宗门长老都看著呢……
他一句没说完,沈衡背后一名弟子已经冷冷看过来。
观阵的是谁你知道吗?是第三长老的执事。你觉得他会为几个外门弟子停下阵法吗?
话说到这个份上,连周嵐都听明白了。
宗门不是不知情,而是默认这里可以死人。
沈衡目光落回林宣,语气依然平静,却多了一丝认真。
刚才我看记录,外圈阵纹曾自行震动一次,锁路那边的波动被判定为稀有异常。
他说著,抬了抬下巴。
你就是那个异常。
林宣道。
所以,祭命要从我开始。
沈衡笑了。
我很欣赏你这种一句话说透的风格。这样交流省事。
他向旁边略微示意了一下。
你有两个选择。第一,现在上来,把命骨献给阵台,我们可以保证你身边的人还能活著。
他说著,目光扫过周嵐。
第二,你试试能不能杀掉我和我身后的所有人,然后自己摸索阵纹,看能不能控制阵门。
周嵐听得心臟快跳出了喉咙。
他这是逼我们把林宣交出去。
林宣却很安静,仿佛被逼的人不是他。
光压著声音。
主人,这里不是普通阵台,命骨一旦献上去,是直接进入命市的记帐之中,不可能再收回。
影子慢慢道。
命市不白拿东西,拿走你的命骨,总得给点什么。只是你现在拿不起,拿了会死。
洞厅里空气沉得像浸了水。阵台上的灰光在这一刻轻轻跳动了下,像某个看不见的存在短暂注视了一眼。
那注视停留在林宣身上。
胸口命骨微微发烫,有细若游丝的灰纹在他体內深处轻轻游走,不仔细根本察觉不到。那一瞬间,他仿佛看到一条极细的灰线从石台延伸出来,在虚空中勾连上了他。
那不是真正的锁链,而是一种投影。
命市在看他。
周嵐没有察觉,只觉得喘不过气。
林宣,你別衝动……你若真上去,他们八成会直接杀你,把骨拆完,连骨灰都不剩。
沈衡像听见了,又像没听见,只微微笑著。
你可以考虑一下。我不介意给你一点时间。
林宣问。
阵门后是什么。
沈衡道。
乱石谷的最后一段和外谷口。前面就是你想活著出去的唯一路。
他说到这里,语气微微一顿。
当然,如果你真能在我手下活下来,我也不介意让出这座阵台。
这句话他却说得很真。
光低声说。
他不是在开玩笑,他有足够自信可以杀你。
影子轻轻笑了笑。
他只是不知道,你死过几次。
林宣沉默了片刻。
他看著石台,视线穿过那些乾涸的血跡、暗下去的纹路、还在微跳的灰光。
那一刻,裂痕境被他压在胸中,却又隱隱与石台中某个节点產生共鸣。
若是上前,若真让命骨被阵台吞下,他能感觉到命市的那条灰线会被彻底拉紧,在他命骨上刻下第一道真正的印记。
那是一条极危险的路,却也是一条极强的路。
沈衡耐心十足。
如何,你想好了没有。
林宣抬眼。
他的声音不急不慢。
我也给你两个选择。
洞厅里有人冷笑,有人皱眉,有人不屑,只有沈衡的神色没有变化。
你说。
林宣道。
第一,你让出阵台,我可以当这里从没见过你。
沈衡笑了。
第二。
林宣道。
第二,你站在阵台前不动,我会让你,是这个阵台上,第一个被命市记住的活人。
洞厅一瞬间安静。
那不是狂妄,而是一种平静到近乎冷酷的宣告。
周嵐愣在那里,他从未听过林宣说过这样的话。
不高声,不囂张,不带火气,却把一种凌寒的威压直接压进所有人的耳朵里。
沈衡眼中的笑意,终於淡了几分。
他握刀的手,第一次稍稍收紧。
阵台上的灰光在此刻无声跳动了一下。
仿佛对即將发生的事,颇有兴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