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次。”
他的指尖落在新添上去的一行上。
“刑场命市投影。”
“灰链主动分担。”
“记为自选。”
“自选。”林宣轻声重复。
“你可以站在原地不动。”老者说,“命市和刑阵自己对扛。”
“张列的命会被撕得更碎一点。”
“刑台会裂得更深一点。”
“你命骨上的裂会轻一点。”
“问命楼记的字也会少一点。”
“你不站在原地。”
“你往前走了。”
“这不是被拖。”
“是你自己决定的。”
他抬眼,看向林宣。
“现在你明白『自选』是什么意思了吗?”
林宣看著那一行字。
“你们想让我明白。”
“命市不只是抓。”
“也会看你自己往哪里走。”
“我们只是记。”老者说。
“你今天走那半步。”
“以后翻这一页的时候,有人会看到。”
“看到你在那一刻,是把自己往刀下送,还是往街影那边送。”
“这一点。”
“比你是死是活更重要。”
林宣沉默了很久。
“你叫我来。”
“是为了告诉我,你已经记了。”
“还是为了看我会不会后悔?”
“我们不记后悔。”老者说,“后悔不值钱。”
他放下笔。
“叫你来,是为了加一行。”
“在你的名字上。”
“什么?”
老者提笔,在“灵墟观察”后面又添上几个字。
“局中见证。”
“见证什么?”林宣问。
“见证命市、问命楼、执刑堂、天嵐宗。”老者说,“还有你自己。”
“我们需要一个站在局中央的人。”
“看清每一次收帐。”
他看著林宣,语气平静。
“你现在有资格。”
“所以我给你一个名字。”
“从今天起。”
“你在问命楼这本册子上。”
“不只是样本。”
“还是见证者。”
林宣的手指在椅背上轻轻敲了一下。
“见证者。”
“被你们记,被命市记,被执刑堂记。”
“看起来更像一个被几本帐本夹住的命。”
“你可以拒绝。”老者道,“拒绝之后,你在问命楼这本册子上,只会保留前面的几行。”
“后面的,就交给命市去写。”
“执刑堂也会写。”
“第三长老也会写。”
“你少一本。”
“他们多一笔。”
他顿了一息。
“你愿不愿意,让我们也多写几笔?”
屋子里安静下来。
骨灯燃烧的声音细得几乎听不见。
林宣看著那页纸。
那一行字还墨色未乾。
局中见证。
“见证。”他低声道,“要付什么代价?”
“命本身。”老者说,“已经在付。”
“你以为多一行字。”
“会比这一点更重吗?”
林宣看著他。
两人对视了一会。
“好。”
“记。”
他缓缓开口,“你们要看。”
“那就一块看。”
“以后命市出手的时候。”
“我站在它旁边。”
“你们站在我旁边。”
“谁算错帐。”
“谁的手先抖。”
老者笑了一下。
那笑意不多,却是真笑。
“很好。”
“那这一行。”
“写定了。”
笔尖落下,將那几个字重重勾了一笔。
“从今天起。”
“你不是旁观。”
“而是参与。”
楼外的风忽然大了一些。
白灯轻轻晃了晃,灯芯那截细骨被风吹得发出了一声极轻的裂响。
命骨牢深处,阴骨街那盏骨灯也像有所感应般摇了一下。
戴黑手套的摊主抬头,看向虚空中某个看不见的方向。
“问命楼也下场了。”
他低声道。
“不错。”
“这样以后收帐的时候。”
“连记帐的人,都要一起算进去了。”
问命楼顶层,老者合上命册。
“你可以走了。”
他道,“楼下不会拦你。”
“记住一件事。”
“以后命市再动。”
“你可以躲。”
“也可以往前走。”
“我们不替你选。”
“我们只记你选了什么。”
林宣起身。
“那你也记好。”
他道,“以后你们翻帐的时候。”
“每一笔收得太乾净的帐。”
“都要想一想。”
“有没有人正看著你们写。”
老者微微一顿,隨即点头。
“会记。”
“你下去吧。”
林宣转身,走下楼梯。
白骨灯在他背后照出一个长长的影子。
那影子在楼梯上被拉出两截。
一截属於他。
一截,不知属於谁。
楼外云层压得更低。
內山的风从问命楼掠过,继续往下,吹向第三长老偏殿,吹向执刑堂,也吹向小院。
周嵐站在院门口,抬头望著那幢白楼。
“你要是被他们拆开了看。”
“至少也得把他们的册子翻乱一点。”
他在心里念叨。
不远处的內山石道上,有人停下脚步,望著问命楼的方向,低声道了一句。
“灵墟。”
“又多了一行字。”
没人听见。
只有命骨深处的灰链,轻轻收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