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日子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和平。

部落表面上选择了服从。

他们沉默地学习著生硬的帝国通用语，亲手推倒了那些屹立了千百年的巨石图腾。

一切都显得那么顺利。

但卡尔却感到一种深入骨髓的不安。

他利用新架设的监控网络，在夜深人静时窥探著这座城市的每个角落。

然后，他看到了“真相”。

在阴暗潮湿的地下室里，那位大长老正围著一盏昏暗油灯，用古老且充满韵律的部落方言，向一群瞪大眼睛的孩子讲述祖先狩猎巨兽，战胜洪水的英雄故事。

在废弃封锁的矿洞中，一些年轻妇人正用磨碎的彩色石头，悄悄在粗糙岩壁上一笔一划的重新绘製那些记录著部落迁徙史的壁画。

他们没有反抗帝国。

他们只是……想留住自己的根。

卡尔的心被狠狠地触动了。

他连夜撰写了一份详细的报告，將自己的发现与一个充满理想主义的建议相结合：採取更“温和”的同化策略。

他详细阐述了如何將他们的祖先故事改编成“歌颂帝国领袖”的史诗，如何將他们的图腾改造为“帝国鹰翼”的雕像。

他相信，这种“嫁接”而非“剷除”的方式，既能保留他们的文化形式，又能潜移默化地植入帝国的核心，最终实现真正的文化融合。

第二天，他怀著一丝忐忑和期待，將报告递交给了长官。

刀疤脸男人只是平静地看完了报告，没有愤怒，也没有讚许。

然后，他抬起头看著卡尔，问了一个问题：“卡尔，你知道帝国的丰碑，是用什么奠基的吗？”

卡尔愣住了。

“不是石头，不是钢铁。”刀疤脸男人站起身，走到窗边看著下方那座沉默的城市。

“是记忆。是用无数个像他们这样的旧时代的记忆，碾碎，混合，然后浇筑而成。我们的任务，不是在他们的记忆上雕花。”

他的声音变得冰冷而锐利：“是把他们的记忆连根拔起，然后，换上我们帝国的记忆！”

他转过身，將那份报告扔在卡尔面前。“你的报告我看完了。很用心，也很天真。”

他用手指点了点报告的標题。“温和同化策略？你所谓的『温和』，是帝国最不能容忍的『杂质』。

你把他们的英雄故事主角换成帝皇，只会让他们觉得伟大的帝皇和他们的祖先一样，不过是另一个需要被崇拜的图腾。

你把他们的石头图腾换成双头鹰，只会让他们在跪拜帝国標誌时，心中想的还是他们的旧神！”

“你的仁慈不是力量，卡尔。它是毒药，是腐蚀帝国根基的致命腐蚀剂。它会让这些被征服者產生一个错觉——以为他们能与帝国討价还价，以为他们的『根』能以另一种方式寄生在帝国身上。”

“而任何寄生，最终都会演变成叛乱。”

刀疤脸男人的眼中闪过一丝让卡尔不寒而慄的光。

“看来，我需要给你亲自上一课，告诉你……”

“……什么是『帝国的文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