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这具身体正在从基因层面瓦解,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著死亡。
阿里克沉默片刻,伸出那只巨大的、伺服电机嗡嗡作响的机械手,重重按在年轻人的肩甲上。
咔嚓。
陶钢摩擦,火星微溅。
“是的。”
阿里克的声音低沉,浑厚,不容置疑。
“……很安静。”
“那里只有真空的死寂,和我们需要征服的敌人。”
“去那里,把我也带去。”
登舰开始。
没有激昂的军乐,只有液压阀门开启时刺耳的泄气声。
嘶——
五千名雷霆战士,列队前行。
道路两旁,是那些身体彻底崩溃、连站立都做不到的战友。
他们躺在担架上,用浑浊的眼睛,贪婪地注视著行进的队列,举起颤抖的拳头,锤击胸口。
砰!砰!砰!
行进的战士们回以重击。
沉闷的撞击声在钢铁迴廊中迴荡,这是心跳的共鸣,也是送行的礼炮。
他们一个接一个,像装填子弹一样,钻进那些狭窄、幽闭、散发著机油味的钢铁罐头里。
阿里克是最后一个。
在踏入属於他的那枚鱼雷前,他停下脚步,回头。
视线穿过发射区的闸门,最后看了一眼这片大地。
满目疮痍,废土遍地,辐射尘遮蔽了太阳。
这是他流血一生的地方,也是埋葬了他无数兄弟的坟场。
但他没有留恋。
他的眼中只有头顶那片漆黑的星辰,和那种即將完成终极使命的释然。
“为了统一。”
他低语。
转身,踏入黑暗。
咔塔。
厚重的气密舱门在他身后重重锁死。
光明消失。
只剩下头盔面罩上那点猩红的战术目镜光芒,在黑暗中幽幽亮起。
发射程序启动。
机械臂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將沉重的登舰鱼雷抓取,填入“移山者”號那巨大的电磁导轨中。
一共十二排,五千枚。
像是一排排等待击发的巨型子弹。
嗡——嗡——嗡——
巨大的电容器组开始充能,空气被高压电场电离,瀰漫著刺鼻的臭氧味。
蓝色的电弧像狂舞的蛇,在导轨间疯狂跳跃,发出噼啪的爆响。
脚下的大地开始震颤,那是反应堆在超负荷运转,榨取著这艘巨舰最后的生命力。
影像镜头缓缓拉高,穿过厚重的辐射云层,视点来到了喜马拉雅山脉之巔。
皇宫深处,战略室。
那个伟岸的、被金色灵能光辉笼罩的身影,正静静地站在全息星图前。
那张看不清面容的脸上,只有绝对的理智,与神性的冷酷。
星图上,五千个代表雷霆战士生命信號的绿色光点,已经全部嵌入了发射阵列。
那是五千条人命。
也是五千颗射向月球的致命钉子。
他没有犹豫。
为了人类种族的存续,一切都是可以牺牲的。
包括他最忠诚的战士,甚至——包括他自己。
他缓缓抬起了手。
那只手,掌握著亿万生灵的命运,此刻却稳定得像是一座亘古不变的雕塑。
手指悬停在那个鲜红的虚擬按键上方。
影像外。
评委席上。
苏雯盯著那个即將落下的手势,盯著那些被封闭在铁罐头里,即將被数千g过载力射向太空的生命。
她的瞳孔剧烈颤抖,脸色苍白如纸。
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战慄感扼住了她的咽喉,让她几乎窒息。
“……他……真的要……发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