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停住了。
因为他看到了温室里的麦子。
那些原本翠绿的麦苗,因为温度的波动,叶片边缘已经开始发黄、捲曲。
如果现在切断供暖,这些麦子……全都会死。
那是全村一百万人活下去的唯一希望。
是保人?还是保粮?
这是一个无解的电车难题。
也是一个迟来的审判。
凯尔的手,悬在半空中,剧烈地颤抖著。
他的理想,他的仁慈,在这一刻,变成了最锋利的刀,架在了他自己的脖子上。
“……保住温室。”
最终,他从牙缝里,挤出了这几个字。
声音轻得像是一声嘆息,却重得像是一座山。
“把居住区的能源……全部切断。”
“集中所有能量……供给温室。”
助手震惊地看著他,仿佛在看一个陌生人。
“首席!那样……那样会冻死人的!”
“我知道!”
凯尔转过身,泪流满面,五官扭曲。
“但如果没有粮食,所有人都会死!所有人!”
“执行命令!”
……
当晚。
居住区的温度,降到了零下20度。
寒冷,像是一个无形的贪婪死神,在走廊里游荡,穿过门缝,钻进被窝。
它带走了一个患有哮喘的老人,他在窒息中停止了呼吸。
带走了一个刚出生不久的婴儿,他在母亲冰冷的怀抱中变成了雕塑。
带走了一个在睡梦中的虚弱妇女,她再也没有醒来。
第二天清晨。
当收尸队將第一批十几具僵硬的尸体,从居住区抬出来的时候。
整个据点,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人们看著那些尸体,看著那些昨天还和自己有说有笑的邻居、亲人。
他们的脸上还带著生前的惊恐,皮肤上覆盖著一层薄薄的白霜。
恐惧,愤怒,绝望。
像是一颗颗火星,落在了乾枯的草原上,瞬间引燃了燎原大火。
“这就是你说的希望吗?!”
一个失去了孩子的父亲,衝到凯尔面前。
他揪住凯尔的衣领,愤怒地咆哮,唾沫喷在凯尔的脸上。
“你为了那些该死的草,杀了我的儿子!”
凯尔任由他摇晃著,没有反抗。
他的眼神空洞,像是一口枯井。
嘴里喃喃自语,像是在念诵某种魔咒。
“再坚持一下……再坚持十天……麦子就熟了……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但他不知道。
有些代价,一旦付出了,就再也收不回来了。
有些深渊,一旦跳下去,就再也爬不上来了。
……
十公里外,帝国据点。
那座漆黑的、冰冷的、由钢铁铸就的堡垒里。
伊格纳斯正站在工厂的观察窗前。
他的面前,是一条正在匀速运转的传送带。
传送带上,是一块块刚刚出炉,冒著热气的灰色方块。
標准配给块。
或者用更准確的词——尸体淀粉。
他的手里,拿著一份刚刚送来的情报。
那是侦察兵冒死从丰饶议会那边带回来的消息。
“他们切断了供暖,死了十几个人。暴乱正在酝酿。”
伊格纳斯看著情报,面无表情。
防毒面具后的双眼,透著一种洞悉世事的冷漠。
“仁慈的暴君。”
他给出了评价,声音平淡。
“他以为他在救人,其实……他在杀人。”
“而且,杀得比我还快。”
他转过身,对身后佇立的雷霆战士下令。
“加强戒备。”
“他们的崩溃,开始了。”
“准备好,接收『原材料』。”
“在这个世界上,没有垃圾。”
伊格纳斯看著传送带尽头,那些被整齐码放进真空袋的灰色方块。
“只有放错了位置的资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