凯尔被打得飞了出去,重重地摔在地上,鼻樑骨折断,满嘴是血。
他艰难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著那个打他的人。
那是他的邻居,一个曾经温文尔雅,戴著眼镜的小学老师。
但此刻,那个老师的脸上,只有狰狞和贪婪。
他骑在一个瘦弱的少年身上,死死地掐著少年的脖子,从少年手里抢过了一把枯萎的麦苗。
“我的!这是我的!”
老师嘶吼著,把混著泥土的麦苗塞进嘴里,狼吞虎咽,嘴角流下绿色的汁液。
而那个少年,脸色青紫,舌头伸出,已经不动了。
“……疯了。”
凯尔喃喃自语,眼神涣散。
“你们都疯了……”
但这只是开始。
当最后一根麦苗被抢光,当最后一点绿色被吞噬殆尽。
飢饿的人群,並没有散去。
他们在昏暗的红光中,喘著粗气,用那双绿油油的眼睛,互相打量著。
既然麦子吃完了。
那……吃什么?
不知是谁,先动的手。
也许是一声惨叫,也许是一声闷响。
混乱,在瞬间升级成了杀戮。
有人拿起了铲子,有人拿起了石头,有人露出了牙齿。
曾经的邻居,变成了猎物。
曾经的亲人,变成了累赘。
“啊——!!!”
一声悽厉的惨叫,划破了黑暗。
凯尔惊恐地看到,在温室的角落里,一群人正围著一具刚刚倒下的尸体。
他们没有悲伤,没有恐惧。
只有……咀嚼的声音。
那是牙齿撕裂生肉、嚼碎骨头的声音。
“呕——”
凯尔剧烈地乾呕起来,胃里空空如也,吐出的全是酸水。
他引以为傲的文明,他誓死守护的“人性”,在这一刻,碎了一地,变成了地上的烂泥。
这就是他付出了无数代价,牺牲了无数人,想要换来的“未来”吗?
这就是……丰饶的结局吗?
“砰!”
一声清脆的枪响。
凯尔下意识地缩了一下脖子。
他看到,几个还保持著理智的武装守卫,正护著几个孩子,且战且退,向著据点的大门退去。
“首席!快走!”
守卫队长衝过来,一把拉起瘫在地上的凯尔。
“这里守不住了!我们要离开这里!”
“离开?去哪?”凯尔惨笑著,脸上混杂著血水和泪水,“外面是零下100度,我们能去哪?”
“去隔壁!”
队长大吼道,声音里带著孤注一掷的决绝。
“去那个9527號的据点!”
“他们的烟囱还在冒烟!他们有热源!他们还活著!”
凯尔愣住了。
那个……野蛮冷酷,被他视为“反面教材”的帝国据点?
那个从一开始就实行配给制,把人当牲口养的地方?
“那是地狱……”凯尔颤抖著说。
“留在这里才是地狱!”
队长一脚踹开一个扑上来的食人疯子,拉著凯尔就往外跑。
“就算是给恶魔当奴隶,也比被自己人吃掉强!”
大门打开。
狂暴的风雪瞬间灌入,吹散了温室里浓重的血腥味。
凯尔最后回头看了一眼那个曾经充满了光明的温室。
那里现在只有黑暗,只有血腥,只有野兽的咆哮。
那些他曾经想要拯救的人,正在互相吞噬。
他闭上了眼睛。
眼泪流出眼眶的瞬间,就结成了冰晶。
“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