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王，你这么確定这是真跡？”

“虽然没有递藏鉴印，也没有装裱，但我可以打包票是真跡。若各位心中存疑吃不准，三幅打包一千万，我姑苏馆收了。”

“切，你个老王，糟老头子坏得很，吴老还没说话，你猴急什么。”

“风齐，说说你的意见。”

“好，既然吴老考校，风齐就先拋砖引玉了。”

“真是开了眼，此画歷史罕见，幸亏我们来了，否则必然后悔莫及。”

王风齐用“开了眼”做开场。

“各位老师，请喝水。”机灵的珠儿跑回家装了一大袋纯净水和饮料过来，王风齐连忙后退远离桌子，接过一瓶水，打开喝一口，小心翼翼確认盖上后才继续说。

“到这里之前的路上，我们已查阅过《小鸡啄米图》和唐伯虎的史料，但未查到任何歷史记载，网上信息互通，诸位想必亦然。”

“没有歷史记载，关键没有任何记载，但三十年前香港的电影里却有这一段。起初我以为这只是香港电影的虚创戏作，但如今看来，香港方面可能曾接触过类似记载。”

“说重点，大半夜的，別卖弄你的知识。”吴老没好气的催促了一句。

王风齐也不见生气，打著哈哈，“嘿嘿，好，说重点，眾所周知，唐伯虎与祝枝山均为姑苏人，我姑苏博物馆对四大才子的研究远胜外界。”

“首先看唐伯虎的三个鈐印，我们对几十幅唐伯虎早期的画作做过细致的比对研究，其鈐印的材质压痕，这些细节，在这三幅画上都一一印证。”

“第二，就是祝枝山的印鑑，歷史上，祝枝山与唐伯虎共同鈐印的画作不多，但也还是有的，祝枝山鈐印有个习惯，就是喜欢把自己的印，鈐在唐伯虎的右边。”

“古人以左为尊，祝枝山比唐伯虎大十一岁，算得上是唐伯虎的老大哥，而且其成名比唐伯虎早，亦师亦友。祝枝山很欣赏唐伯虎的才华，其行事不拘小节，不爭长短，总是照顾小弟弟唐伯虎和文徵明等人。”

王馆长停顿一会儿，继续解说自己的看法。

“所以，他总是把自己的印鈐在唐伯虎和文徵明的右边，而且会略低一些。这个细节，也是我们研究吴门画派的一个成果。”

“正好，这三幅画里，也都印证了这一点。”

“说到文徵明，这第二幅画上多了一个文徵明的印鑑。为何文徵明会在此画上加盖印鑑？你们看，第二幅画比第一幅多了两只小鸡，新增的两只与原有三只的风格截然不同，因为这两只是文徵明画的！但是文徵明不善於画动物，所以这两只画的很认真，但终究带了点稚嫩。”

“但是，作为吴门画派研究的主阵地，我们姑苏博物馆正需要这样的画！这填补了我们对文徵明艺术成就研究的一处空白。”

“第三，不对，这已经是第四点了，第三幅画，比第二幅多了一只老母鸡！这个老母鸡是谁画的？我可以说，肯定不是唐伯虎，不是文徵明，但也不是祝枝山，这正是我想收购这三幅画的关键原因。因为我预感，这是一个了不得新发现！”

王风齐故意卖关子停顿，看懂的人笑而不语，未解其意的宋小乙与珠儿不敢作声。见无人接话，王馆长只得佯装饮水，自问自答地揭晓谜底，继续说道，“关键在於老母鸡的鸡冠，鸡冠上有一个字，就是这个繁体的潜字！”

“说的好，这个细节我也发现了。”

“这个潜字可不简单，因为在弘治十一年的应天府乡试，与唐伯虎、文徵明一起参加乡试的还有一个苏州人，顾兰，字潜，这个人很低调，几乎没有画作流传，但是他就是弘治十一年的举人，后来官至御史。此人与文徵明是至交好友。”

“至於纸张、墨、印泥等常规细节，这里没有电子仪器，不做赘述，但这涇县的宣纸，也是符合明代特徵的。”

“所以，单这一个潜字，我王风齐就愿意出一千万买这三幅画，至於各位看不准的墨色晕染程度、印泥氧化程度等，在我这不是问题，如果真有人能仿到这个程度，这几幅画一千万也是值的。”

“老王你这句可说错了，都没有原画，你倒是教教我怎么仿？”

“哈哈哈，对，就是这么个理儿。”

京城寻古斋吴老显然是眾人当中最德高望重的一位，吴老抚须頷首道：“说的好，这里面的重点，风齐基本分析到了。在我看来，没有那么复杂，那几只小鸡的笔法无需细看，肯定是唐伯虎的风格，大家都太熟悉了，实际上这里有趣的是名字、落款以及这中间透露出来的故事。”

吴老指向第一幅画上的“小鸡啄米图”五个字，“你们先看名字，这明显不是唐伯虎的字，而是祝枝山的字，再看整幅画，很怪异，不协调，画只占中间偏下这一点点，其他大片空白，可见当时就是戏作，应该是祝枝山按照別人的定製要求先写了名字，逼著唐伯虎画的小鸡。”

“落款都是祝枝山模仿唐伯虎的风格所写，这表明当时，唐伯虎很不情愿，但祝枝山需要这幅画，便代劳了自己能处理的部分。”

“至於第二幅，名字还是祝枝山写的，这三只小鸡也是唐伯虎画的，落款和鈐印都完成了，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或许是买家有意见，嫌小鸡太少，第二天祝枝山逼著文徵明补了两只小鸡，这就是为什么文徵明的鈐印在最右边。”

“这第三幅就更有趣了，前面的剧情应该是一样的，但是这个顾潜，应该是自己主动参与进来，在空白的地方补了一只母鸡，只是就像风齐说的，他很低调，没有准备印鑑，所以他习惯性的在画上埋了一个潜字。”

经过吴老这么一说，宋小乙脑海里的画面感就更加立体了。

还真是差不离，明天要是有机会，问问祝枝山是不是这样。

我这八卦之火熊熊燃烧！

“所以说，从这里我就能肯定，这是一个很有故事感的真跡无疑。风齐，抱歉啊，老头子我很喜欢这几幅画，我出两千万，要不让给老头子？”

“两......千万？”宋小乙比著手指、瞪大眼看向珠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