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中海听著，脸色越来越沉。

他领养孩子，图的就是养老送终，顶门立户。一个哑巴，在这个年头，几乎就等於半个废人，別说顶门立户，將来能不拖累他们就算好的了。

他走到炕边，低头看著易继军。孩子似乎感受到他身上不善的信息，更往谭玉兰怀里缩了缩，只露出一双黑葡萄似的眼睛，怯生生地望著他，依旧无声。

易中海的心一点点往下沉。福利院只说孩子“不太爱说话”，可这哪是不爱说？这分明就是……不能说。

“要不……”易中海沉默良久，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声音乾涩，“要不……退养算了？”

谭玉兰猛地抬头：“退养？”

“嗯。”易中海背著手，在狭小的屋里踱了两步，“趁现在刚领回来，手续才办好没两天。咱们去跟街道办、福利院说说情况，就说……就说孩子身体有我们没发现的隱疾，不適合我们家。让他们再给安排一个，或者……咱们不要了。”

谭玉兰愣住了。退养？她看著怀里孩子那双纯净却带著惊恐的眼睛，想到这两天自己给他穿衣餵饭时，孩子乖巧的样子，可再想到贾张氏那些话，想到未来可能的艰难……

“那……那咱们去说说看？”谭玉兰说

“拖久了更不好办。”易中海见妻子同意，立刻下了决心。他转身就往外走，“我现在就去街道办找刘主任！”

易中海刚穿过月亮门走到前院，差点一头撞上个人。

“易中海，这么著急到哪去啊？”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

易中海抬头一看，心里咯噔一下。是林胜利。

，他手里拿著几份文件，看样子是刚从街道办回来，或者正要过去。

林胜利打量著易中海紧锁的眉头和略显慌乱的神色，又瞥了一眼他身后中院的方向，心中瞭然。

这几天院里关於易家领养了个“小哑巴”的议论，加上贾张氏那张四处漏风的嘴，他作为街道干事，又住在隔壁院，想不知道都难。

“这是要去街道办？”林胜利语气平常地问道。

易中海被撞破心思，脸上有些掛不住，支吾道：“啊……是，有点事，找刘主任商量一下。”

“是为了孩子的事吧？”林胜利也不绕弯子，直接点破，“听说孩子不太出声？”

易中海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嘆了口气：“林干事，您不知道，我们……我们也是没办法。当初福利院只说孩子內向、不爱说话，我们想著慢慢教就好。可这接回来几天了，一声不吭，贾张氏她们说得难听，可……可话糙理不糙啊！一个哑巴，以后可咋整？读书没学校要，工作没单位收，我们老了还能指望他？这不成了累赘吗？所以我想著，趁手续刚办，孩子跟我们也不亲，能不能……能不能跟街道办和福利院商量商量，退回去，或者……给换一个？我们要求也不高，健康、能说话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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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中海越说越觉得理直气壮，仿佛自己才是受了委屈、被蒙蔽的一方。

林胜利静静地听著，脸上没什么表情，等易中海说完，他才淡淡地开口：

“易师傅，你当领养孩子，是菜市场卖白菜呢？看著水灵就买，发现有个虫眼就退？”

易中海被这话噎得一怔。

林胜利继续说道：“白纸黑字，手续齐全，这孩子现在法律上就是你易中海的儿子。你说退就退？福利院把孩子交给你们的时候，明確告知了『孩子性格內向，言语发育可能迟缓』，你们是点了头、签了字的。现在发现『迟缓』的程度超出预期，就想反悔？”

“我……”易中海想辩解。

“你觉得孩子是累赘，觉得投资可能没有回报，所以想及时止损，换一个『优质股』？”林胜利的话像刀子一样，剖开了易中海內心最真实的想法，“易师傅，养儿防老，这想法没错。但前提是，你得先尽到『养』的责任！孩子不是工具，用著不顺手就扔。他是一个人！一个已经经歷了一次被亲人拋弃，现在又要面临被第二次拋弃的三岁孩子！”

“林干事，您这话说得就有点站著说话不腰疼了！”易中海梗著脖子，声音也高了起来，“我们普通老百姓，日子过得紧巴巴，领养孩子不就是图个將来有靠？现在这孩子明显是个负担，我们能力有限，养不起，难道还硬要绑死在一起，最后大家都过不下去？这……这对孩子也不好啊！我们退回去，说不定福利院能给他找个更好的人家呢？我们这也是……也是为他著想！”

“为他著想？”林胜利眼神陡然锐利起来，盯著易中海，声音不大，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易中海，收起你这套冠冕堂皇的说辞！你摸著良心问问自己，你真是为孩子著想，还是为你自己那点养老的算计落空了在找补？”

“福利院把孩子交给符合条件、自愿领养的家庭，就是希望他能有个安稳的家，有父母疼爱。你们签了字，接了他，就是承诺！现在发现孩子不如你意，就想著把他像退货一样退回去，还美其名曰『为他好』？你这是把他当人看，还是当物件看？”

易中海被林胜利的目光盯得有些发毛，但仍强辩道：“那……那总不能让我们砸手里吧？我们也是实在没办法……”

“没办法？”林胜利打断他，“办法是人想的！孩子不会说话，可以带他去看医生，看看是生理问题还是心理创伤。街道办可以帮忙联繫相关的机构或人士。家里困难，可以向组织反映，寻求適当的帮助。但这些，都不是你拋弃孩子的理由！”

“易中海，我今天把话给你说明白。这孩子，你们既然领养了，街道办这边就有监督的责任。从今天起，你们必须好好抚养易继军，尽到做父母的本分。”

“我们会定期走访，向邻居了解情况。如果发现你们对孩子不好，虐待他，不给他饭吃，或者有任何不当行为……”林胜利顿了顿，一字一句道，“街道办绝不会坐视不管！轻则批评教育，取消你们的相关资格和福利；重则，我们可以向公安机关反映，追究你们的责任！遗弃、虐待子女，在新社会是违法犯罪行为，是要坐牢、劳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