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振邦放下报纸，抬眼看向孙子，语气沉稳：“胜利，工作固然重要，但成家也是大事。你妈说得对，合不合適，聊过才知道。”

爷爷都开口了，林胜利再没理由拒绝，只能点了点头：“好，我去见。”

刘凤英立刻笑开了花，连忙拉著他说冯晓燕的种种好处，林胜利静静地听著。

林秀妮和林秀娟现在都参加工作了，林秀妮去支援三线，而林胜豪那小子下班后跟苏卫红约会去了没回来，林秀娟进了轻工业部，还没下班。

周日下午，大观楼电影院门口人声鼎沸。海报墙上贴著新上映的《上甘岭》，红底黄字，格外醒目。

林胜利穿著一身洗得笔挺的中山装，手里攥著两张电影票，慢慢的等姑娘到来。

“请问，是林胜利同志吗？”

一道清脆温和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林胜利转头，看见一个穿著浅蓝色连衣裙的姑娘站在面前。她梳著齐耳的短髮，额前的碎发用髮夹別著，脸上带著淡淡的笑意，眉眼间透著几分书卷气

“我是林胜利，你是冯晓燕同志吧？”林胜利连忙收起侷促，伸出手，语气礼貌。

冯晓燕轻轻握了握他的手，指尖微凉，笑容愈发温和：“是我。我妈跟我说了你的事，说你在跟苏联专家谈判，还去鞍山帮著解决了轧钢机的工艺问题，很厉害。”

“都是分內之事，还有很多不足。”林胜利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指了指电影院门口，“电影快开始了，我们进去吧。”

电影放映期间，两人没怎么说话，都沉浸在《上甘岭》的悲壮剧情里。散场后，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他们沿著前门大街慢慢走著，话题渐渐从电影聊到了工作。

“我在亚洲司做文书工作。”冯晓燕说：“咱们也是同事了。”

“说起来，咱们也算半个同事了。”冯晓燕的语调很轻快，“我在部里也常听人说起，这次跟毛熊专家谈判，技术组那边啃下来不少硬骨头，特別是轧钢机那块，咱们自己的工程师都说收穫很大。没想到你也参与了。”

林胜利有些意外，没想到冯晓燕会主动提起工作，而且听起来对部里的事还挺了解。他谨慎地回答：“主要是部里领导和老同志们把握方向，我们只是跟著学习，做些具体工作。”他顿了顿，觉得这样太客套，又补充了一句，“不过，毛熊专家確实……很有水平，要求也严格。”

“可不是嘛，”冯晓燕微微蹙了下眉，隨即又舒展开，语气带著点调侃，“我们司有时候也会接触到一些毛熊方照会或者背景材料，那遣词造句，真是……一个字都错不得。上次我们司长老王，因为把一个『提请关注』翻成了『希望注意』，被司长叫去谈了半小时的话，强调外交无小事。”

林胜利被她生动的描述逗笑了，气氛轻鬆了不少。“看来哪里都不容易。你们文书工作，看著不起眼，责任一样重。”

“是啊，天天跟文字打交道，有时候比跟人打交道还累心。”冯晓燕笑道，隨即话题一转，“对了，我听说你以前在街道工作？怎么想到考翻译证，又调到部里来的？”

这个问题让林胜利从最朴素的动机说起：“在街道接触的是最基层的百姓，知道国家建设需要什么，也看到咱们在很多方面还缺技术、缺资料。自己学了点外语，就想著能不能多派上点用场。正好有机会，就来了。”

冯晓燕听得很认真，点了点头：“这个想法很好。我父母以前也是做基层工作的，他们常说，只有知道下面需要什么，上面制定的政策才能落到实处。你在街道的经验，现在对外工作上，肯定有帮助。”

两人又聊了些別的，比如都喜欢看书，林胜利偏好歷史和科技类，冯晓燕则对文学和地理感兴趣。她还提到自己利用业余时间在学简单的俄语，为了能更好地处理对苏文书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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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得怎么样？有机会可以交流一下，我也有很多需要巩固的地方。”林胜利主动说。

“好啊！不过我可不敢跟你比，你可是正经考了证的。”冯晓燕眼睛弯了弯，笑意更浓。

不知不觉，走到了前门附近的公交车站。冯晓燕要坐车回东城的宿舍。

“今天谢谢你请我看电影，聊得也很开心。”冯晓燕站在站牌下，晚风吹起她额前的碎发。

“我也很高兴。”林胜利真诚地说，“冯晓燕同志，以后……如果方便的话，我们可以多交流，无论是工作还是学习。”

“当然方便。”冯晓燕爽快地应道，从隨身的小布包里拿出钢笔和一个小本子，快速写下一行字，撕下来递给林胜利，“这是我在部里宿舍的地址和內部线路的电话。有空……可以写信或者打电话。”

林胜利接过来，小心地放进上衣口袋：“好。路上小心。”

公交车缓缓进站，冯晓燕朝他挥挥手，上了车。林胜利站在原地，看著车子驶远，才转身往家走。

回到家，刘凤英早就等在门口，见他回来，眼睛立刻亮了：“怎么样？见著人了？姑娘怎么样？”

林胜利看著母亲急切的样子，笑了：“妈，人挺好的，谈得来。”

“都是外交口的，好，好！”刘凤英连声说好，“谈得来就好！第一次见面，印象好最重要。以后多联繫，慢慢了解。”

“知道了，妈。”林胜利应著，心里想冯晓燕这姑娘挺不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