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林胜利话锋一转：“你想过没有？班长的方法，除了经验，还考虑到了什么？”

他指了指远处的水渠：“工具够不够？战士们的体力能不能跟上？渠坝的坡度、土层的硬度，这些会不会影响水渠的稳固性？

你只看到了自己方法的效率，却没看到班长站在整个连队的角度，考虑的全局。”

寧伟怔住了，没说话。

他確实没想那么多，只觉得自己的法子好，就该被採纳。

“部队是一个集体，不是单打独斗的地方。”林胜利又说“你的格斗和射击很厉害，但战场上，一个人的厉害，护不住一个班、一个排。只有把个人能力融入集体，才能发挥出最大的力量。”

“你觉得自己的方法好，可以写一份详细的方案，標註清楚工具、人力、坡度这些细节，私下交给班长。

班长要是觉得可行，自然会採纳；要是有问题，你们也能一起商量改进。

这比当眾顶撞，是不是更能解决问题？”

寧伟低下了头，肩膀缓缓垮了下来，脸上露出了愧疚之色。

林胜利看著他，心里鬆了口气。

林胜杰趁机道：“听见没有？有本事，要用对地方！你觉得你格斗厉害？行啊，团里马上要组建技术侦察分队，正需要身手好、脑子活、能吃苦的兵。但那不是光会打架就行，得懂配合，守纪律，还能学技术！你这样的，去了也是添乱！”

技术侦察分队？寧伟的眼睛猛地亮了一下，那是他嚮往的尖刀部队。但林胜杰后面的话又让他蔫了。

林胜利看著寧伟眼神的变化，知道火候差不多了。他转向林胜杰：“大哥，我看寧伟同志本质不坏，就是缺少引导和歷练。这样吧，我这次来，除了调研，部里还有一个试点任务，想选一批有潜力、肯钻研的战士，参加一个短期集训，学习柴油机、抽水机、化肥施用等农业机械和技术的操作维护。这需要体力，也需要一定的理解和动手能力。既然寧伟同志身手好，学习能力应该也不差，不如让他去试试？一方面算是將功补过，另一方面，也是给他一个学习新技能、磨练心性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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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胜杰立刻明白了弟弟的意思，这是给寧伟一个台阶，也是给他一个全新的、能发挥其特长又能约束其性格的出路。

他沉吟了一下，对寧伟说：“听见了吗？这是给你一个机会！去农业技术培训班，好好学，把你那牛脾气给我收起来！学好了，回来要是表现好，技术侦察分队的事，我再帮你问问！学不好，或者再惹事，你就等著捲铺盖回家吧！”

寧伟抬起头，看看林胜杰，又看看林胜利，眼神里的桀驁逐渐被一种复杂的情绪取代。

有对机会的渴望，有对刚才那番话的触动，也有对自己之前行为的懊悔。他挺直腰板，敬了一个礼：“是！团长！我……我一定好好学！不给连队丟脸！”

不远处的政治处主任一直听著，这会儿终於鬆了口气，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他快步走过来，握著林胜利的手连连点头：“林同志，您这法子太高明了！既教育了战士，又给了他出路，还能为咱们部队培养农业技术骨干，一举三得啊！我这就去跟李师长匯报，师长知道了，肯定也高兴！”

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

三天后，寧伟背著铺盖卷，踏进了农业技术集训队的大门。

集训队的日子，远比新兵连要苦。每天天不亮就起床，先是两个小时的体能训练，接著是一上午的理论课，从柴油机的构造原理，到抽水机的故障排查，再到化肥配比的精准计算，全是寧伟以前从没接触过的东西。下午则是实操训练，扛著几十斤重的零件拆装机器，跟著老师傅下到田间地头调试抽水机，一身泥一身汗是家常便饭。

更磨人的是集训队的纪律——比连队还要严格三分，凡事讲究“请示匯报”，讲究“协同配合”。拆装机器要分组，调试设备要搭档，哪怕你单兵能力再强，也得跟著集体的节奏走。

寧伟的稜角，就在这日復一日的苦累和规矩里，被慢慢磨平了。

他体能好，扛零件、修机器时，別人累得直喘粗气，他却还能有余力帮著战友搭把手；他脑子不笨，理论课上听不懂的地方，就缠著老师傅问，晚上躲在被窝里打著手电啃教材，硬是把那些晦涩的原理啃了个通透。

一次，部队试验田的抽水机坏了，老师傅们排查了半天没找到问题，眼看田里的秧苗就要旱死。寧伟盯著机器琢磨了半晌，结合集训学的知识，大胆提出是油泵的压力阀出了故障。他自告奋勇上手拆装，手上的动作又快又稳，不到半个小时，抽水机就重新发出了轰鸣，清冽的井水汩汩地流进了稻田。

那一刻，看著战友们欢呼的样子，看著绿油油的秧苗喝上水的模样，寧伟忽然懂了林胜利说的“集体”和“大局”——原来，靠自己的双手修好一台抽水机，守护一片庄稼，带来的成就感，远比打贏一场架要强烈得多。

三个月的集训结束时，寧伟不仅拿到了“优秀学员”的证书，还成了集训队里小有名气的“机器通”。

他回到团里那天，林胜杰和林胜利正在试验田看新播的麦子。

看见穿著乾净军装、眼神沉稳了许多的寧伟，林胜杰拍了拍他的肩膀，嘴角露出了难得的笑容。

“小子，没给我丟脸。”林胜杰说著，递给他一份文件，“技术侦察分队的考核通知，下周一，好好准备。”

寧伟接过文件，手指微微颤抖。他抬头看向林胜利，眼里满是感激。

林胜利笑著朝他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