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怀德拿起桌上的电话,直接摇通了房產科。
“喂,老孙吗?我李怀德。嗯,有这么个事,那两套刚腾出来的旧平房,一套大小间,一套两间大屋带小屋的厢房,对,就是机修车间老刘和电工班老王腾出来那两套,手续走一下,使用权划给保卫处。对,李大虎处长那边急著用。还有,95號院前院那个塌了顶的破房子, 產权是咱们厂的吧?……是就行。你让后勤派人去看看,估个价,抓紧给修起来,修房子的费用记在保卫处帐上,他们出钱。对,修好了也给保卫处用。行,抓紧办!”
放下电话,李怀德对李大虎笑道:“房子的事,妥了。你就等著接钥匙吧。修房子的钱,我可真从你们处里帐上划了啊。你先和维修队说好怎么修。有什么要求可以提,不要怕麻烦。以后住的舒心才好。怎么修你们决定。”
“行!领导,谢谢!”李大虎痛快地答应,“我们现在缝纫厂马上有进项,不差修房子这点钱。!”
房子的事敲定,两人之间的气氛更加轻鬆。话题很自然地转到了当前厂里最要紧的一件事——红旗农机厂的併入。
李怀德脸色严肃:“大虎,红旗厂合併过来的事,部里头已经批了。文件就这一两天下来。厂里开了几次会,初步议了议,不打算再给他们单设分厂了,他们体量、级別都不够。初步想法是,把他们整体作为一个车间,跟咱们厂现有的那个小机修车间合併。但具体生產什么还没定。他们那点老设备,干不了精密活,可能也就是接点简单的农机维修,或者生產点最基础的农具配件。”
李大虎听了,眉头微皱:“领导,咱们厂自己的机修车间,规模和技术已经足够应付厂內维修了,再多加一个农机维修车间,活儿不多,还得多养百十號人,没任何好处啊,纯粹是包袱。”
“谁说不是呢!”李怀德嘆了口气,“可这是上头的决定,人必须接收。他们原来生產那些锄头、犁头、老式手动脱粒机,技术太落伍,早就被淘汰了,根本卖不出去。厂里最高就是个四级工,要技术没技术,要產品没產品,实在是个难题。”
李大虎沉吟片刻,脑中飞快运转。
系统升级后,那种对信息关联和策略推演的辅助感似乎隱隱在起作用。
他抬起头,看著李怀德,说出自己的看法:
“领导,我觉得,不能老想著让他们干老本行,或者简单维修。
得转变思路。我琢磨著,有两个方向。”
“哦?你说说看。”李怀德来了兴趣。
“第一,真想搞农机,那就得彻底改进技术,生產新农机。可以派人去別的先进农机厂或者大城市学习嘛,別老守著那点破铜烂铁。不过这个周期长,投入大,见效慢,而且现在农村购买力也有限。”
“嗯,有道理,但难度不小。第二呢?”
“第二,也是我觉得更现实、更快的办法,”李大虎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了些,带著一种確信,“咱们能不能让他们乾脆换个產品?反正他们也是新併入的,那些旧机器、旧思路都可以拋开。咱们看看现在市面上,什么东西最紧俏,老百姓拿著钱和票都买不著的,咱就生產什么!”
“什么东西紧俏?”李怀德下意识地问。
“锅!”李大虎斩钉截铁地吐出这个字,“领导,您想想,锅啊,烧水壶啊,菜刀啊,这些最基本的生活铁製品!我听说,农村现在至少还有一半的家庭没有正经的铁锅!都是当年……咳咳,有些地方搞得比较激进,把家里的锅和菜刀都捐了、化了。现在好多人家煮饭,还用的是陶瓷盆、瓦罐,又费柴火又容易坏。城里虽然好点,但家家户户添个新锅、换把新壶,也是难事。有巨大的需求! 咱们要是能生產这个,还愁销路?”
李怀德听得眼睛一亮,猛地一拍大腿:“对啊!锅!我怎么把这茬给忘了! 是,这东西现在是缺!家家户户都愁!部里开会也提过要增加日用铁製品供应。嗯,你这个想法好!我可以跟老段、老杨再好好商量商量,让他们出面,跟部里申请一下,看能不能特批一条生產线,或者给红旗厂转型生產日用铁製品的政策。如果部里同意了,咱们就整这个!锅,是个好主意!”
见李怀德认同,李大虎思路更开阔了,继续补充道:“领导,这锅还分很多种呢,煮饭的大铁锅、炒菜的铁锅、蒸锅、平底锅还有烧水壶、铁皮桶、菜刀只要是部里给咱们政策,允许生產民用铁製品,咱们能生產的东西多了去了!技术含量不高,正好適合红旗厂现在的工人水平和设备条件。原料嘛,咱们轧钢厂自己就有边角料和初级钢材。这绝对不愁销路,还能真正解决老百姓的实际困难,给厂里创造效益,养活那一百多號人!”
“好!好!大虎,你这话说到点子上了!”李怀德越听越兴奋,在办公室里踱起步来,“不搞那些虚头巴脑的,就生產老百姓最需要的东西! 既能完成合併的政治任务,又能创造经济效益,还能解决民生需求,一举三得!我这就去找老段和老杨!你这边也琢磨琢磨,如果真这么干,你们保卫处在接收和后续的安全生產、特別是那些旧设备改造和新生產线安保上,要提前有预案。
“是!领导放心!我回去就组织人研究,拿出方案!保证安全生產!”李大虎立刻保证。
从李怀德办公室出来,李大虎心情激盪。
李大虎高高兴兴地回到保卫处,没回自己办公室,直接去了训练场,把正在带队训练的王铁柱叫到了一边。
“老班长,有个好消息!”李大虎脸上带著笑,“我从总厂李副厂长那儿,硬要来三户房子的使用权。两户是现成的旧平房,但原住户还没搬,估计得等一个月。另一户,就在我住的隔壁95號院,前院,是个两间屋。”
王铁柱一听,眼睛瞬间亮了,呼吸都急促起来:“大虎!真的?!这太好了”
“你先別急,听我说完,”李大虎抬手示意,,“那两户旧平房,具体位置我还不知道,得等房產科通知。有一户是三间的,这个没法分给你。这户得给人口多的换房的。另一户是一大一小两间。”
“再说95號院那套。”李大虎话锋一转,神情认真了些,“那套房子有两个明显的缺点。第一,那是倒座房,採光不如正房。”
“倒座房怎么了?”王铁柱一摆手,浑不在意,“我王铁柱没那么多穷讲究!有瓦遮头,有墙挡风,能安顿老婆孩子就行!正房倒座房,不都是房子吗?我不挑这个!”
李大虎看著老班长朴实急切的样子,心里一暖,但还是要把丑话说在前头:“第二,也是最重要的,那房子现在很破,需要大修。房顶塌了半边,里面估计也没法看。不过我已经跟总厂后勤维修队说好了,明天就带人去看现场做方案,咱们处里自己掏钱修。 你要是觉得能接受,咱们现在就可以先去看看房子到底啥样。你有什么想法和要求,提前想好,明天跟维修师傅直接说,儘量照你的意思修。”
“能修?处里出钱修?”王铁柱眼睛更亮了,几乎要冒出光来,“那还等啥!大虎,走!咱们现在就去看看!破点怕啥,能修好就行!我要求不高,结实、不漏雨、能盘个炕、有地方做饭就行!”
“行!那咱们现在就去!”李大虎也乾脆,回头喊了一声:“刘光天 !跟我们出去一趟!”
“是!处长!”刘光天虽然不知道干啥,但立刻跑了过来。
三人骑著车朝95號院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