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下午,省城高铁站。
林凡把黑色的a8停在停车场的显眼位置,自己靠在车边等著。午后阳光正好,晒得人懒洋洋的。出站口人流如织,拖著行李箱的、背著包的、接人送人的,嘈嘈杂杂。
两点四十分,一个熟悉的身影隨著人流走了出来。王鑫还是老样子,穿著件半新不旧的夹克,手里拎著个旅行包,头髮理得短短的,脸上带著点长途奔波后的疲惫,但眼睛四处张望著,透著股实在劲儿。
“鑫哥!”林凡招了招手。
王鑫看见他,脸上立刻绽开笑容,快步走过来。两人什么也没说,先结结实实来了个拥抱,用力拍了拍对方的后背。钢城一別,虽然时间不长,但换了天地,再见时这份兄弟情谊却半点没淡。
“行啊凡子,这车!”王鑫鬆开手,围著a8转了小半圈,嘴里“嘖嘖”两声,“够气派!周书记……哦不对,现在得叫周董了,周董的座驾?”
“嗯,平时我开。”林凡笑著拉开车门,“上车,回家说。”
王鑫坐进副驾,摸了摸真皮座椅,又看了看精致的內饰,感嘆道:“这跟咱们在机厂开那些老普桑、老捷达,真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林凡发动车子,平稳地驶出停车场。“慢慢来,以后咱们自己也能有。”
这话让王鑫沉默了一下,眼神里多了些东西。
车子开回“锦绣山河”小区。王鑫看著窗外环境优雅、一栋栋漂亮的別墅,忍不住又感嘆:“凡子,你这真是……一步登天了。这地方,钢城可找不著。”
“就是个住的地方。”林凡把车停进自家车库,“走,进屋。”
王鑫跟著林凡走进別墅。宽敞明亮的客厅,考究的装修,窗外一眼能看到精心打理的花园……这一切都让他有些侷促,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隨便坐,跟自家一样。”林凡看出他的不自在,拍了拍他肩膀,转身去泡茶,“娟子和爸妈带孩子们去逛商场了,晚上回来。咱们先聊。”
他泡了一壶上好的龙井,端著茶盘,引著王鑫穿过客厅,来到后花园的凉亭里。凉亭是中式风格,木质的桌椅,周围绿植环绕,很是清幽。
两人在凉亭里坐下。林凡给王鑫倒了杯茶,递过去一支烟。王鑫接过,点上,深深吸了一口,烟雾在阳光下缓缓升腾。熟悉的菸草味,似乎冲淡了些陌生环境带来的隔阂。
“鑫哥,最近队里怎么样?”林凡先起了个话头。
“还能咋样,老样子。”王鑫弹了弹菸灰,“调度、派车、处理点小故障、应付检查。我这个副队长,听著好听,其实还是个高级司机加碎催。日子一眼能看到头。”他语气里有点自嘲,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不甘。
林凡点点头,抿了口茶,进入正题:“电话里跟你说的那事儿,我这几天又详细打听了一下。”他放下茶杯,神色认真起来,开始把从秦处长那里了解到的信息,一五一十地讲给王鑫听。
从需要註册“特种设备租赁公司”,讲到必须拿下的“特种设备安装改造维修许可证”;从吊车品牌首选徐工,讲到安装一颱风机最少需要30吨、70吨、160吨三台不同吨位的吊车协同作业;从每台车的市场价格,讲到三台主力车置办齐了加上运营资金,差不多需要两千万的预算;再从操作手必须持证上岗、一个班组最少需要十来號专业人手,讲到安全和技术上绝不能打折扣……
他讲得很细,没有夸大前景,也没有隱瞒困难。王鑫听著,一开始还频频点头,听到设备价格时,眼睛渐渐睁大,等听到两千多万这个总数时,嘴巴不由自主地张开了,夹著烟的手指都顿住了。
“多……多少?”王鑫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两千多万?我的老天爷……这得拉多少车煤才能挣回来?”他下意识用了在钢城时衡量钱的老办法。
“是,投入確实大。”林凡肯定道,“所以秦处长也说,可以分步走。先集中力量买一台最关键的160吨主力吊,租一台基础吨位的辅助吊,大概一千多万,就能先动起来,接一些分段工程或者跟別人合作。等站稳脚跟,再慢慢扩大。”
王鑫沉默地抽著烟,眉头紧锁,显然在消化这个巨大的数字和整个事情的规模。这已经完全超出了他之前“组个小施工队”的想像。
良久,他狠狠吸了口烟,把菸蒂按灭在菸灰缸里,抬起头看著林凡,眼神变得异常坚定:“凡子,钱的事,你不用考虑我。我能投多少?把钢城的房子卖了,再把这些年攒的加上,撑死了能凑个三五十万,顶不了大用。这大头,肯定得你来。我的意思是,只要能確定这事儿真能干,真有那么可观的利润,你就放心投!我王鑫別的不敢说,一条命,十分力,以后就拴在这件事上了!你指哪儿,我打哪儿!”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但更显真心:“我知道,你是想拉老哥一把。这份情,我记心里了。但这买卖太大,不能光靠情分。你出钱,出关係,我王鑫就出这条命,出这身力气和这点管车管人的经验,咱们绑一块儿干!”
林凡看著他,心里那股暖流又涌了上来。王鑫这话,朴实,却重如千斤。他考虑的是自己的投入不够,怕林凡吃亏,却毫不犹豫地押上了自己的全部未来和信任。
“鑫哥,”林凡给他续上茶,语气郑重,“钱的事,咱们后面慢慢算,怎么投、怎么分,都可以商量。关键是,你得想清楚,这可不是在机厂开开车、管管调度那么简单。这是实打实的生意,有风险,操心,担责任,还得常年在外头跑,风吹日晒。嫂子和孩子那边……”
“我想清楚了!”王鑫打断他,眼神灼灼,“在机厂是稳,可稳到死也就那样了。我才四十出头,不想就这么『稳』到退休。出来闯一闯,成了,给老婆孩子换个活法;不成,大不了回头再去开车,我这手艺饿不死!你嫂子那人你也知道,嘴上可能埋怨,但真有事,她支持我。”
林凡点点头,知道王鑫是下定决心了。
“那好,咱们合计合计具体怎么弄。”林凡也来了精神,把椅子拉近了些,“首先,你得从机厂出来。但別急著大张旗鼓打报告,先摸摸情况,看怎么走流程比较顺,別最后闹得不愉快。离职手续办利索了,咱们这边才能名正言顺地启动。”
“行,这个我有数。”王鑫点头。
“其次,公司註册。我琢磨著,法人代表、公司註册这些明面上的事,都用你的名义来办。我是公职人员,不方便。你全权负责公司的具体运营,人、车、现场、安全,你说了算。我在后面,负责协调关係、把握方向、解决一些你不好出面的事。咱们一明一暗,配合著来。”
王鑫听了,有些犹豫:“这……公司用我的名?这哪行,钱主要是你投的……”
“就这么定了。”林凡摆摆手,不容置疑,“你当家,我放心。再说,这样操作起来也方便。”
王鑫看著林凡坦荡的眼神,知道他是真心为自己考虑,把这份事业实实在在地交到自己手上,心里又是感动又是沉甸甸的责任感。“好!那我就不矫情了。你放心,但凡有一点私心,我王鑫就不是人养的!”
“说这些干啥。”林凡笑了,“然后就是具体步骤。你离职的同时,咱们就开始跑公司註册和资质申请。这个周期长,得赶紧启动。办公地点我来省城找,不用多大,正规就行,主要是接洽业务、办手续用。”
“招募人手这块,是关键也是难点。”林凡继续说,“熟手操作员、安全员、维修工,工资高,但必须要有。你可以先从钢城那边物色,机厂车队里,或者社会上跑大车的圈子里,有没有技术过硬、人也靠谱的?咱们给开有竞爭力的工资,关键是要人踏实、责任心强。特別是安全员,必须找个经验老道、敢管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