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是周四上午打来的。
林凡正在整理周文渊下午去省能源局开会的材料,手机在桌上震了起来。他看了一眼,是个陌生號码,尾號连著几个8,有点眼熟。
接起来,果然是省消防总队后勤部李副部长的声音,比电话里听起来更沉稳直接:“林助理,没打扰吧?你上次说的那个场地的事,我问过了。城北那个老训练基地,確实空著,总队这边原则上同意对外合规出租,创收的同时也免得荒废了。”
林凡心头一喜,忙说:“不打扰不打扰,李部长您说。”
“具体情况,电话里三言两语说不清。这样,你中午要是有空,咱们见面聊。我这边叫上具体管那个基地的科长,一起坐下来,把条件、要求都摆到桌面上说清楚。你看如何?”
“有空!太谢谢李部长安排了!您定地方,我马上过去。”林凡立刻应下。
“嗯,那就定在……『战友之家』吧,你知道地方吗?在建华路那边,一个老军转干部开的饭庄,清净,菜也实在。”李部长报了地址。
“知道知道,我这就订个包间。”
“不用,我订好了,你直接过来就行,二楼『井冈山』厅。十二点见。”
掛了电话,林凡看了看时间,十点半。他先跟周文渊匯报了一声,说消防那边约了中午谈场地的事。周文渊正埋头在一份报告上签字,闻言只是点了点头:“去吧,实在点谈。”
林凡又跟杨志远打了个招呼,让他下午的会议材料再仔细核对一遍,自己可能会晚点回来。
安排妥当,他下楼开车。没急著直接去饭店,而是先回家在车库里装了4箱茅台20条中华又准备了个红包。他提前就琢磨过,跟李部长这种军人出身、现在又在要害部门任职的人打交道,送礼是个技术活。送轻了显得没诚意,送重了或者送得不合適,反而让人看轻,甚至坏事。
菸酒都是硬通货,价格透明,不算特別离谱,但分量十足,既能表达谢意,又不至於让对方觉得烫手。厚厚的红包——这是他准备的另一手,万一对方坚持原则,菸酒不收,这个红包就是底线,无论如何要让人家感受到诚意。具体数目他斟酌过,不能太少,但也绝不能多到像行贿。
东西搬上车,塞满了a8宽敞的后备箱。他看著这些“敲门砖”,心里踏实了些。在体制內外这些年,他明白一个道理:有时候规矩是规矩,人情是人情。在规矩之內把人情做到位,事情才能顺。
十一点四十,林凡到了“战友之家”。饭庄门脸不大,装修朴素,但透著一种干练和整洁,门口还立著块“军民共建单位”的牌子。他报了包间名,服务员引他上了二楼。
“井冈山”厅是个中等大小的包间,墙上掛著几幅军旅题材的油画,桌椅都是实木的,简单大气。林凡先到了,把带来的菸酒让服务员暂时存到前台,只拿著自己的手包进了包间。
刚坐下没几分钟,门被推开,两个人走了进来。前面那位五十出头,身材保持得很好,腰板笔直,短髮,目光锐利,穿著件藏青色的夹克,正是电话里通过话的李副部长。后面跟著个稍微年轻些的,四十左右,同样精神,手里拿著个文件袋。
“李部长!”林凡立刻起身迎上去。
“林助理,久等了吧?”李副部长伸出手,握手很有力,“这位是我们后勤部营房科的张科长,那个老基地具体归他管。”
“张科长您好!”林凡又跟张科长握手。
“林助理客气了。”张科长话不多,但笑容实在。
三人落座。李副部长很乾脆,没太多寒暄,直接对张科长说:“小张,你把情况跟林助理详细说说。”
张科长打开文件袋,拿出几张表格和一张有些旧的地形图复印件,铺在桌上。“林助理,城北这个老训练基地,是九八年建的,占地总共二十八亩。主要建筑就一栋二层综合楼,面积大概八百平,一楼是车库和器材室,二楼是办公室、值班室和宿舍。结构是砖混的,挺结实,就是內部装修老旧了,水电线路估计也得检修。”
他用手指点著图:“楼前是个水泥硬化操场,面积大概五亩,当停车场或者车辆周转场地绝对够用。楼后面是大片荒地,以前搞些体能训练设施,后来拆了,现在长满了草,面积有將近二十亩,非常宽敞。围墙完好,大门是电动伸缩门,有点锈,但修修能用。”
林凡一边听,一边在心里对照王鑫的需求,越听越觉得合適。二十八亩地,近两万平方米,停多少吊车都够了!还有现成的带车库楼房!
“產权和使用权非常清晰,属於我们省消防总队。”李副部长补充道,“出租的话,需要签正式的国有资產租赁合同,年限一般三到五年一签,最长不超过十年。租金要上缴財政,但我们可以设定一个相对灵活的支付方式。关键有几点——”
他看向林凡,目光严肃:“第一,租赁用途必须合法合规,不能从事任何违法违规生產经营。工程机械租赁,这个可以,但相关资质你们必须齐全。”
“第二,安全责任重於泰山!那里虽然閒置,但曾经是训练基地,有些老化的电路、管道,你们入驻前必须进行全面的安全检查,该维修的维修,该更换的更换,费用自理。消防设施我们会保留一部分,但日常维护和新增的消防责任,由你们承担。绝不能出任何安全事故!”
“第三,场地內的建筑,你们可以根据需要进行內部改造,但主体结构不能动,外观不能有大改变。租期到了,如果不再续租,要负责恢復原状……当然,如果是合理的改善,我们可以协商。”
林凡听得非常认真,连连点头:“李部长,张科长,这些要求都非常合理,我们完全接受,也一定会严格遵守!资质我们正在抓紧办理,安全更是我们的生命线,绝不敢马虎。”
这时,凉菜和酒水开始上了。李副部长摆摆手:“先吃饭,边吃边聊。”
服务员问喝什么酒,李副部长直接说:“拿瓶白酒,不用太贵的,本地老牌子就行。下午还上班。”
林凡忙说:“李部长,张科长,今天我开车,不能陪二位尽兴,以茶代酒,实在抱歉。”
“开车不喝酒,规矩!”李副部长很赞同,“我们自己喝点就行。”
酒过三巡,菜也上得差不多了,气氛比刚来时活络了些。李副部长和张科长都是军人作风,喝酒爽快,说话也直接,不绕弯子。聊起天来,发现李副部长和钢城的严支队长果然是老战友,一起在部队摸爬滚打过,感情很深。这层关係一下子拉近了不少。
话题又回到场地上。李副部长抿了口酒,看著林凡:“林助理,咱们既然是老严介绍的,我也不跟你兜圈子。那个地方,位置偏,房子旧,租给一般人,还真不好租。但你们做工程机械,需要大场地,正好合適。租金方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