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旦过后,省城的气温降到了零下十几度,但“鼎力特种设备租赁有限公司”的基地里却是一片热火朝天。
六个“大傢伙”——从30吨到160吨的徐工汽车吊,整齐地停放在修缮一新的训练场上,在冬日的阳光下泛著崭新的黄色光泽。基地大门旁,新做的公司招牌已经掛上,“鼎力”两个鎏金大字格外醒目。
王鑫穿著厚厚的工装棉袄,站在办公室二楼的窗前,看著院子里正在进行的吊装练习,脸上终於露出了几个月来难得的轻鬆笑容。
这几个月,他確实差点被“熬疯”了。
从九月份开始,六台吊车陆续到位。每来一台新车,都是一堆事儿:接车、验货、办理特种设备註册登记、上车牌、买保险。
设备来了,人也要跟上。林凡从老家找来的七个“弟弟”——其实都是堂弟、表弟和远房亲戚家的孩子,最大的二十五,最小的才十九——陆续到岗。这些小伙子確实能吃苦,但问题也来了:只有三个在老家开过小吨位吊车,另外四个完全是生手。
王鑫赶忙安排四名有经验的老师傅,採取“一老带一新”的模式,在基地里没日没夜地培训。光是培训期间的安全规程考核,就组织了五次,直到每个人都过关为止。
好在,从十一月份开始,零散业务逐渐上门了。
一开始是刘所长介绍的,一家物流公司要卸一批大型设备,需要70吨吊车干两天活。王鑫亲自带队,小心翼翼地完成了第一单。活干得漂亮,结算也痛快。口碑就这么慢慢传开了。
到了十二月份,业务突然多了起来。省城几个大型工地在年底赶工期,都需要吊车配合。尤其是那两台160吨的“王牌”,因为同吨位的设备在市面上確实稀缺,几乎没閒著,价格也开得上去。有一次,为了抢工期,一个工地甚至愿意出三倍的价钱让设备连夜干活。
这让王鑫和林萍夫妇彻底吃了定心丸。算了一笔帐:光是零散业务,扣除司机工资、油费、保养和场地租金,六台车每个月能有近二十万的净利润。这还没算林凡通过周文渊那边谈下来的风电项目大合同。
元旦前一天,那份期盼已久的正式合同终於签了:明年三月份,鼎力公司的六台吊车將进驻位於省交界处的风电场施工工地,工期预计两年,合同总金额五千万。首付款百分之三十,设备进场后一周內支付。
签完字盖完章的那一刻,王鑫的手都是抖的。他第一时间给林凡打电话,声音激动得有些变调:“凡子,签了!正式签了!”
电话那头,林凡正在钢城父母家里陪两个孩子玩积木,闻言笑著回应:“鑫哥,辛苦了。这是你应得的。”
“不,这是咱们一起干出来的!”王鑫眼圈有点红,“没有你在后边铺路,没有局里的合同,光靠我,门都摸不著。”
“我们两兄弟不说这些。”林凡温和地说,“元旦后咱们好好商量一下风电项目的具体准备工作。另外,老家的几个弟弟,你要多费心。”
“放心,我都当自己亲弟弟带。”
掛断电话,王鑫站在办公室里,看著墙上掛著的营业执照、特种设备许可证、安全生產许可证等一系列证件,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这一切,真的成了。
林凡是在元旦前两天带著妻儿回钢城的。
白色路虎揽胜驶入財宛小区时,宝宝和贝贝趴在车窗上,兴奋地指著外面:“爸爸,看!爷爷奶奶的家!”
两个孩子虽然才两岁多,但记性很好,对钢城的事还有印象。
王娟坐在副驾驶,看著窗外熟悉的景色,也有些感慨:“才半年多没回来,感觉好像过了很久似的。”
“以后回来的机会可能会越来越少。”林凡说,“爸妈要是接去省城,这边就空著了。”
“房子空著可惜,要不租出去?”王娟提议。
“再说吧,看爸妈的意思。”
车子停稳,还没等林凡熄火,单元门就开了。林建国和王秀英老两口几乎是跑出来的。
“哎哟我的宝贝孙子!”王秀英一把拉开车门,先把离她近的林贝贝抱了出来,在怀里亲了又亲。
林建国也乐呵呵地抱起了林宝宝,用鬍子扎孩子的小脸,惹得宝宝咯咯直笑。
林凡和王娟下了车,从后备箱拿出大包小包的礼物。有给父母买的羽绒服、保健品,有给姐姐一家带的省城特產,还有给妞妞买的新书包和文具。
“买这么多东西干啥,乱花钱。”王秀英嘴上埋怨,脸上却笑开了花。
“妈,这都是娟子特意挑的。”林凡笑著把东西递过去。
一家人热热闹闹地上了楼。
林凡父母还住在財政局那套福利房里,对门就是林萍一家。听到动静,林萍也开门出来了。
“小凡回来了!”林萍快四十了,但在弟弟面前还是像小时候一样,上来就拍林凡的肩膀,“又壮实了!”
“姐。”林凡笑著打量姐姐,“你这气色不错啊,看来工作不累?”
“累啥,办公室那点活儿。”林萍说著,看向王娟和两个孩子,眼里满是喜爱,“快进屋,外面冷。”
两家人挤在林凡父母不算大的客厅里,热闹非凡。王秀英早就准备好了一桌子菜,鸡鸭鱼肉俱全,都是林凡和王娟爱吃的。
饭桌上,话题自然离不开省城的生活和公司的情况。
“小凡,你那个公司,现在到底咋样了?”林建国关心地问,对儿子的事业格外上心。
林凡简单介绍了一下进展:“设备都到位了,零散业务不少,大合同也签了。明年三月份正式进场施工。”
“那能挣多少?”王秀英更实际。
王娟笑著接话:“妈,这个现在还说不好,但肯定比上班强多了。光是零散活儿,每个月就有不少进帐。”
孙林在统计局是个科长,工作稳定但没什么油水,收入也就那样。眼看著小舅子事业越做越大,说不羡慕是假的。但他性格稳重,知道自己不是做生意的料,所以林凡当初提出让他们入股时,他其实是犹豫的。最后是林萍拍板决定的。
“萍萍,你们投的那二十万,小凡说年底就能见著回头钱了。”王秀英突然提起来。
林萍忙说:“妈,不急。公司刚起步,用钱的地方多。”
“姐,放心吧,第一笔分红春节前肯定到位。”林凡认真地说,“当初说好的,不会让你们的钱白投。”
孙林摆摆手:“小凡,咱们是一家人,別说这个。公司需要钱周转就先周转著,我们不急用。”
这话说得实在,林凡心里温暖。这就是家人,关键时刻永远支持你,还不给你压力。
晚饭后,女人们收拾厨房,男人们坐在客厅喝茶聊天。
林凡提到了正事:“爸,妈,这次回来,是想跟你们商量个事。”
“啥事?你说。”林建国放下茶杯。
“我想接你们去省城住。”林凡直接说道,“一来,宝宝贝贝现在上幼儿园了,平时都是娟子爸妈带著,你们想孩子,去了能天天见著。二来,我在省城买的別墅,房间多,完全住得开。三来……”
他顿了顿,看向姐姐姐夫:“妞妞也上小学了。省城的教育资源比钢城好得多。我托关係问了,別墅区旁边那个小学是省重点,师资力量很强。如果妞妞能去那儿上学,对她未来发展有好处。”
这话一出,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林萍和孙林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里的心动和挣扎。
作为父母,谁不想给孩子最好的教育?但让他们把女儿送到省城,自己留在钢城,这实在太难割捨了。
王秀英先开了口:“小凡,你说让我们去省城,我们老两口倒是没问题。反正你爸就是个临时工,我现在也没啥事。但是妞妞……”
她看向外孙女,眼里满是不舍:“妞妞才十岁,让她离开爸妈去省城,这……”
“妈,不是让妞妞一个人去。”林凡解释道,“我的意思是,你们二老带著妞妞一起去省城。平时你们接送她上学,照顾她生活。周末或者放假,姐姐姐夫就可以过去看孩子。等以后条件成熟了,我再想办法把姐姐姐夫也调过去。”
林萍的眼圈一下子红了:“小凡,你……你真的能帮我们调动?”
“姐,我不敢打包票,但一定会尽力。”林凡诚恳地说,“周哥现在在省电力公司,虽然管不到政府系统,但他在省里经营这么多年,人脉广。而且你现在是副科级干部,姐夫是正科,平级调动到省城,虽然难,但不是完全没可能。只是需要时间和机会。”
孙林深吸一口气:“小凡,你的心意我们领了。但调动工作这事太大了,不能勉强。如果……如果实在不行,我们周末多跑跑也行。现在开车去也方便,二个多小时就到了。”
“对啊,现在交通方便。”林萍擦擦眼角,强笑道,“只要妞妞能上好学校,我们多跑跑没事。”
林凡看著姐姐强顏欢笑的样子,心里很不是滋味。他记得重生前,姐姐为了妞妞上学的事操碎了心。钢城的教育资源有限,妞妞虽然聪明,但高考时还是差了几分没考上理想的大学。这成了姐姐一辈子的遗憾。
重活一世,他绝不能让这种事再发生。
“这样吧,”林凡做出决定,“元旦后,爸妈和妞妞先跟我去省城。我安排妞妞插班进那个小学。姐姐姐夫每周五晚上过来,周日晚上回去。住宿不用担心,別墅房间够。至於调动工作的事,我记在心里,有机会一定办。”
他看向父母:“爸,妈,你们觉得呢?”
林建国沉默了一会儿,缓缓开口:“我跟你妈去省城没问题。反正老家那些亲戚,有几个孩子不是也在你公司干活吗?我们去了,还能帮著照应照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