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中旬的一天下午,林凡正在办公室整理周文渊下周的行程安排,手机震动起来。是公司財务小孙打来的。
“林总,风电项目的预付款到帐了。”小孙的声音里带著抑制不住的兴奋,“一千五百万,一分不少!”
林凡握著手机的手紧了紧,脸上却没什么表情:“好,我知道了。”
掛断电话,林凡靠在椅背上,长长舒了口气。虽然合同早就签了,但钱不到帐,心里总归不踏实。现在这一千五百万真金白银入了帐,意味著鼎力公司真正迈过了初创期最艰难的门槛。
他看了眼日历,今天是三月十八號。从去年六月份开始筹备,到今年三月大项目启动,九个月时间。这个速度,比他预想的还要快一些。
但林凡没有被冲昏头脑。他清楚,这一千五百万不是利润,而是未来两年工作的启动资金。设备要保养,人员要发工资,油料配件要採购,各种税费要缴纳……这笔钱看著多,真要花起来,也快得很。
更重要的是,项目才刚开始。按照合同,这笔预付款是总金额的五千万的百分之三十。后续款项要根据工程进度,按节点支付。如果干得好,后续回款顺利;如果干得不好,或者遇到什么意外,这笔钱可能都不够填坑的。
稳扎稳打,不能冒进。林凡在心里重复了一遍自己的原则。
他拿起手机,给王鑫打了个电话。响了好几声才接通,背景音里是呼呼的风声和吊车的轰鸣。
“凡子!”王鑫的声音很大,显然是怕风声盖住,“啥事?”
“预付款到帐了。”林凡言简意賅。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王鑫的声音传来:“太好了!这下心里彻底踏实了!”
“鑫哥,你明天回趟省城。”林凡说,“有些事需要当面商量。”
“明天?这边正忙著呢,两颱风机同时吊装,马师傅说进度抓得紧……”
“再紧也不差这一天。”林凡打断他,“工地那边有马师傅在,出不了乱子。你回来,咱们得规划下一步。”
王鑫听出林凡话里的认真,不再坚持:“行,那我安排一下,明早往回赶。”
“路上注意安全。”
掛断电话,林凡继续处理手头的工作,但心思已经飞到了公司那边。他在本子上写写画画,列出了一系列需要马上办的事情。
第二天上午十点,王鑫风尘僕僕地赶回了省城。他直接从高速口开车到了林凡约好的地方——汽车城附近的一家茶楼。
林凡已经在了,坐在包厢里,面前摊开一个笔记本。看到王鑫进来,他抬头笑了笑:“鑫哥,辛苦了。”
“辛苦啥,就是坐车累。”王鑫脱下外套,一屁股坐下,端起茶杯就喝了一大口,“凡子,这么急著叫我回来,到底啥事?是不是钱到帐了要分?”
“分钱的事不急。”林凡把笔记本推过去,“你看看这个。”
王鑫接过笔记本,上面是林凡手写的几项內容:
1. 新增车辆採购:皮卡2台,重卡半掛1台(改装移动宿舍)
2. 增购吊车:160吨1台、70吨1台、30吨1台
3. 人员培训与班组重组:目標组建三个独立施工班组
4. 资金分配方案
5. 后勤保障升级
“这是……”王鑫抬起头,眼睛发亮。
“公司下一步的发展计划。”林凡点了点笔记本,“咱们现在有六台吊车,全在风电场。按照目前的进度,两颱风机同时吊装,一个月最多能干完四台。但整个风电场有一百多颱风机等著安装,照这个速度,两年都干不完。”
王鑫点头:“马师傅也跟我提过这个事。他说咱们现在的配置,干得还是太慢。如果能再增加设备和人手,分成几个班组同时干,进度能快一倍。”
“所以我们要扩张。”林凡说,“但不是盲目扩张。你看我这几点,都是有考虑的。”
他一条一条解释:“第一,买两台皮卡,是解决工地上的通勤和採购问题。现在工地上有点什么事,都得开咱们的长城,又拉人又拉货,忙不过来。专门配两台皮卡,一台负责接送人员,一台负责跑配件採购。”
“第二,重卡半掛改装移动宿舍,这个很重要。”林凡著重强调,“现在工人们住在临时板房里,条件差不说,每次转场都麻烦。如果有一台移动宿舍车,里面装上床铺、空调、简易卫生间,工人们走到哪住到哪,既能改善生活条件,又能提高转场效率。以后咱们要是接別的工地,这车可以直接开过去。”
王鑫听得连连点头:“这个好!工人们现在最抱怨的就是住宿。山上晚上冷,板房漏风,睡不好觉。”
“第三,增购吊车。”林凡继续说,“160吨一台、70吨一台、30吨一台,这样咱们就有了九台吊车。可以分成三个班组:每个班组一台大吨位160吨、一台中吨位70吨、一台小吨位30吨,正好满足风电吊装的全套需求。三个班组如果都能正常运转,一个月理论上可以安装六颱风机,加快进度。”
“那人员呢?”王鑫问,“现在咱们满打满算也就十二个司机,分成三个班组,每个班组才四个人,不够啊。”
“这就是第四点:人员培训。”林凡早有准备,“老家的那七个弟弟,培训了几个月,现在能独立操作了吗?”
“有三个可以了。”王鑫说,“林大壮开70吨没问题,林二强也能开70吨,林小兵虽然年轻,但学得快,现在30吨吊车开得很稳。剩下四个还得再练练。”
“够用了。”林凡盘算著,“每个班组配四个司机:一个老师傅带一个新手。老师傅开大吨位,指挥全局;一个开中吨位,一个开小吨位,还有一个机动或者辅助。这样三个班组,需要十二个司机。咱们现在有八个老司机,加上三个能独立操作的弟弟,还差一个。”
“可以从外面再招几个。”王鑫说,“或者……让我想想,马师傅说他有个徒弟,在別的公司干,一直想跟他。”
“可以接触。”林凡点头,“但前提是人品要好,技术过硬。寧缺毋滥。”
“明白。”
“除了司机,还要配安全员、维修工、后勤人员。”林凡接著说,“这些都要提前准备。我的想法是,趁著现在项目刚启动,工作压力还不是最大,抓紧时间培训和组建新班组。等新设备到位,新班组也磨合好了,直接拉上去干活。”
王鑫越听越兴奋,但很快又冷静下来:“凡子,这么扩张,钱够吗?虽说一千五百万到帐了,但买这些设备可不便宜。”
“钱的事我有数。”林凡翻到笔记本下一页,上面是详细的资金预算,“两台皮卡,重卡半掛加改装,三台吊车,再加上人员培训、工资、配件储备,总共留一千万。”
“那一千五百万还剩五百万。”王鑫鬆了口气,“够周转了。”
“剩下的五百万不能动。”林凡摇头,“要作为风险准备金。工地上的事说不准,万一遇到恶劣天气停工,或者设备出故障,或者甲方付款延迟,都需要钱来撑著。咱们必须留足至少半年的运营资金。”
王鑫佩服地看著林凡:“凡子,还是你想得周到。要是我,可能真就把钱全投进去买设备了。”
“吃过亏,就长记性了。”林凡笑笑,“我在財政局的时候,见过太多企业因为资金炼断裂倒闭的。看起来红红火火,实际上拆东墙补西墙,一个风吹草动就垮了。咱们不干那种事。”
两人又详细討论了每个细节,直到中午十二点多。
“走,先去吃饭,然后去办事。”林凡合上笔记本。
他们在汽车城附近简单吃了午饭,然后直奔徐工在省城的销售公司。
销售经理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姓徐,跟徐工集团还有点远房亲戚关係。之前买那六台车时打过交道,知道林凡的来头,非常热情。
“林总!王总!什么风把您二位吹来了?”徐经理满脸堆笑地迎出来。
“徐经理,又来照顾你生意了。”林凡跟他握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