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的省城，阳光透过薄云洒下，为这座逐渐甦醒的城市镀上了一层暖金色。昨夜一场小雨洗去了空气中的微尘，街道两旁的梧桐树叶显得格外鲜亮。

林凡上午陪家人去了趟超市，採购了一周的生活用品。回到別墅时已近十一点，他將买回来的东西分门別类放好，看了眼墙上的钟，走到书房的落地窗前，拨通了楚云帆的电话。

电话响了两声便被接起，楚云帆的声音传来，带著周末特有的鬆弛感：“林哥？”

“云帆，没打扰你休息吧？”林凡的语气自然隨意，如同相识多年的朋友。

“哪能啊，早就起了。林哥您有事？”

“关於上次聊的那些想法，我回去琢磨了几天，有些新的考虑。”林凡顿了顿，“今天中午有时间吗？方便的话，找个地方坐坐，详细聊聊？”

“方便！”楚云帆的声音立刻精神了许多，“林哥您定地方，我隨时有空。”

林凡想起上次会面的“听松阁”，那里环境清静，私密性好，他略一思索，道：“还是『听松阁』吧，不过这次就咱们俩，找个安静的小间就行，说话方便。”

“行！听林哥安排。我这就出发。”

“不著急，十二点半吧，我订好房间发信息给你。”

掛了电话，林凡走回客厅。王娟正陪著两个孩子在地毯上搭积木，见他从书房出来，抬头问道：“中午要出去？”

“嗯，约了上次见的楚云帆，谈点事。”林凡在妻子身边坐下，顺手帮儿子把一块歪掉的积木扶正，“中午不用等我吃饭了。”

王娟点点头，没有多问。这些年，她已经习惯了林凡在事业上的忙碌和应酬，知道他做事有分寸，也从不过多干涉。“少喝点酒，谈事就好好谈事。”她只是轻声叮嘱了一句。

“放心，就是喝茶聊天。”林凡笑著捏了捏妻子的手。

中午十二点二十，林凡的雷克萨斯再次驶入麓湖畔那条幽静的林荫道。与上次陪周文渊来时不同，这次他的心態更为鬆弛，也更带著一种审视和谋划的清晰感。

“听松阁”的侍者显然已经记住了这位周董事长身边得力的年轻人，恭敬地將他引至一处名为“兰亭”的小包间。房间不大，约二十平米，布置得极为雅致。一面临窗，窗外是几丛修竹和一汪小小的池塘；另一面墙边摆著一张精巧的茶台和两张舒適的官帽椅，中间的小几上已备好了清茶和几样精致的茶点。

林凡刚坐下不久，楚云帆便到了。他今天穿得更休閒，一件浅蓝色的牛津纺衬衫，袖子隨意挽起，下身是卡其色休閒裤，看起来清爽利落，少了些上次的商务感，多了几分年轻人的朝气。

“林哥，您到得真早。”楚云帆笑著进门，很自然地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我也刚到。”林凡示意侍者可以上菜了，然后亲自执壶，为楚云帆斟了一杯茶，“尝尝这茶，明前龙井，朋友送的，还不错。”

两人先就茶閒聊了几句，气氛轻鬆自然。待侍者將几样清淡可口的菜餚上齐，並轻轻带上房门后，包间內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下窗外偶尔传来的几声鸟鸣。

林凡放下茶杯，抬眼看向楚云帆，决定不再绕弯子。他了解楚云帆这样的聪明人，与其客套试探，不如直入主题，反而更能贏得对方的尊重和信任。

“云帆，”林凡开口，声音平稳而清晰，“上次你说对清洁能源下游的运维感兴趣，我回去后仔细想了想，结合我这些年在体制內和现在自己创业看到的情况，觉得……或许有另一个方向，更稳当，也更適合我们现在起步。”

楚云帆立刻坐直了身体，眼神专註：“林哥您说，我洗耳恭听。”

林凡用筷子轻轻点了点面前的桌面，像是在勾勒蓝图：“我觉得，你可以考虑做——通用工程设备租赁。”

楚云帆微微一怔，这个方向显然有些出乎他的预料。“工程设备租赁？您指的是……”

“装载机、挖掘机、塔吊、水泥泵车、混凝土搅拌车，还有渣土车，也就是翻斗车。”林凡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这些设备，是城市建设、工地施工最基础、需求量也最大的东西。”

他顿了顿，观察了一下楚云帆的反应，见对方听得很认真，便继续深入分析：“我这么考虑，有几个原因。”

“第一，市场足够大，而且稳定。”林凡掰著手指头说，“你想想，省城现在的发展速度，旧城改造、新区建设、地铁、高架、商业综合体……哪个项目离得开这些设备？这不像某些高科技行业，受政策和风向影响大。只要城市还在发展，还在建设，这些设备就有用武之地。这是个长期饭票。”

“第二，运营相对单纯，风险可控。”林凡继续道，“做设备租赁，核心是什么？是管好设备，服务好客户。只要设备保养到位，操作人员持证上岗，遵守安全规范，出大事的风险远比我们做风电吊装这种特种作业要低。安全管理压力小很多。”

“第三，”林凡的声音压低了一些，带著一种洞察內情的意味，“这里头有门道，尤其是渣土车这一块。”他看向楚云帆，“现在各个工地產生的建筑垃圾、渣土，都需要清运。这块业务通常和市容环卫、城管、交警这些部门打交道多。如果你能组建一个规范的车队，和环卫部门建立良好的合作关係，甚至签订长期服务协议，专做各工地的土方石方运输和建筑垃圾清运……这不仅仅是租赁费，更是一笔稳定、持续的运输服务收入。”

楚云帆的眼睛已经亮了起来，林凡的描绘为他打开了一扇全新的窗。他之前思考的多是新兴行业、前沿领域，却忽略了身边最庞大、最基础的需求市场。

“更重要的是，”林凡语气加重，“一旦你在省城把模式跑通，把口碑和关係建立起来，未来完全可以复製到省內其他重点城市。不需要全部吃下，哪怕每个城市只承接一部分政府主导的重大项目的配套运输服务，那业务量也足够庞大了。这是一个可以深耕、可以规模化的事业。”

楚云帆深吸了一口气，脸上难掩兴奋之色。林凡的分析条理清晰，逻辑严密，將一项看似传统甚至有些“土”的生意，剖析出了广阔的前景和清晰的路径。这不仅仅是商业构想，更像是一份经过深思熟虑的可行性报告。

“林哥，”楚云帆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发紧，“您这眼光……我服了！这確实是一个金子般的思路！市场刚性需求，政策支持（城市建设），现金流相对稳定，而且正如您所说，做好了可以形成区域性的网络优势！”

但他兴奋的神色很快又染上了一层现实的阴霾，眉头微微蹙起：“可是……林哥，这个想法是好，但启动资金……”他苦笑了一下，摊了摊手，“不瞒您说，我手头能动用的资金有限。家里虽然有些支持，但大伯的作风您也知道，不会允许我打著他的旗號去弄钱，更不会给我大笔资金去『折腾』。光是要组建一个有一定规模、车型齐全的车队，再加上前期运营、维护、人员工资……这笔投入，对我来说太大了。”他的坦诚里带著无奈，也有一丝期盼，目光落在林凡身上。

林凡对此早有预料。他端起茶杯，慢慢呷了一口，茶香在口中氤氳。放下茶杯，他迎上楚云帆的目光，说出了对方期待又或许有些不敢奢望的提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