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七號，星期一，一大早天就阴著，像是要下雨。

林凡刚把周文渊送到单位，手机就震了，是王鑫打来的。

“凡子，石化厂那边有信儿了！”王鑫的声音听著有点喘，不知道是激动还是刚跑完步。

“怎么说？”

“没中。”王鑫乾脆利落，“中標的是一家中字头的国企，人家报的价格比咱低一截，而且跟石化厂有长期合作。咱们排第三，评標意见说咱们『方案详实、安全措施到位，但大型石化项目经验稍显不足』。”

林凡听了，心里倒没什么波澜。这结果其实在他预料之中。“没事，本来也是试试水。评標意见留好了，那是咱们的亮点。对了，知道中標价吗？”

“知道，比咱们低了十五个点。我算了一下，那个价儿，按咱们的成本做，基本没利润。国企可能不在乎短期利润吧。”

“嗯，知道了。这事儿翻篇，继续盯著手头的活。对了，司机技能等级考核，这周能开始吗？”

“能！马师傅都准备好了，先从五个老司机开始考，合格了就涨工资，不合格的继续练。”

“好，你看著办。”

掛了电话，林凡坐在车里没急著上楼。石化厂没中標，有点遗憾，但不一定是坏事。那种低价竞爭，本来也不是他想走的路。评標意见里那句“安全措施到位”，倒是值得好好利用，以后投別的標可以重点强调。

正想著，楚云帆的微信来了：“林哥，场地合同签了！按您说的，一年十三万，签五年，优先购买权也写进去了。房东还挺好说话。”

林凡回覆：“很好。设备採购合同开始谈了吗？”

“正在谈！渣土车看了两个品牌，重汽和陕汽，价格差不太多，我倾向於重汽，服务站多。挖掘机看了三台小松，两台卡特，车况都不错，就是得一次性付款。林哥，您看什么时候方便，我把合同草稿发您和王哥看看？”

“发吧，今天我和王鑫抽空看。付款方式再谈谈，儘量爭取分期。”

“明白！”

回完信息，林凡才上楼。办公室里，杨志远正对著电脑皱眉。

“怎么了杨秘书？”

“唉，周董后天要用的一个数据，下面部门报上来的两个版本对不上，我得一个个打电话核实。”杨志远苦著脸，“林科，你说这底下人办事，怎么就不能仔细点？”

林凡笑笑：“正常。你刚来的时候不也手忙脚乱？慢慢就习惯了。需要我帮忙吗？”

“不用不用，我自己能搞定。就是发发牢骚。”杨志远推了推眼镜，继续埋头干活。

林凡走到自己办公桌前，打开电脑，先处理了几份日常文件。十点多，他想起新能源规划的事，又给王鑫发了条信息：“省里新能源二期规划，重点区域在咱们现在工地东边大概三十公里。你有空找人打听打听，看看有没有前期勘察的队伍，碰上了递根烟，混个脸熟。”

王鑫很快回覆：“明白！我让现场的人留意著。”

中午在食堂吃饭，林凡碰见了財务部的老赵。老赵五十多岁，是公司里的老財务，人很稳重。

“林科，吃饭呢。”老赵端著餐盘坐到林凡对面。

“赵老师，您也这么晚？”林凡客气地打招呼。老赵虽然职位不高，但资歷老，很多领导都对他挺尊重。

“刚对完帐。”老赵吃了口菜，“林科，有个事，不知道当问不当问。”

“您说。”

“我有个外甥，在下面县电力局，干了七八年了，想调回省城照顾父母。听说您……人面广，不知道有没有什么门路？”老赵说得有点不好意思。

林凡心里一动。老赵这人平时不爱求人，能开口，是真难了。而且財务口的人，结个善缘没坏处。

“赵老师，您外甥什么情况？学歷、专业、现在什么岗位？”

“本科，学电气的，现在在县局生產技术科，副股长。”

林凡想了想：“这样，赵老师，我也不敢打包票。我帮您打听打听，看省公司或者直属单位有没有合適的空缺。不过您也知道，现在进省城不容易，得等机会。”

老赵连连点头：“明白明白！我就是问问，成不成都没关係，先谢谢林科了！”

“您客气。”

吃完饭，林凡把这事记在了心里。老赵这个忙，值得帮。不过不能急，得碰机会。

下午，林凡正在看楚云帆发来的採购合同草稿，內线电话响了，是周文渊。

“小林，来一下。”

林凡赶紧过去。周文渊办公室里还有一个人，四十来岁，戴著眼镜，看著挺斯文。

“介绍一下，这是省发改委能源处的张处长。”周文渊说，“张处，这是我的助理林凡。”

“张处长您好。”林凡上前握手。

“林科长年轻有为啊。”张处长笑著打量林凡，“周董可没少夸你。”

“张处过奖了，我就是给周董跑跑腿。”林凡谦逊地说。

周文渊指了指沙发：“坐。张处这次来，主要是沟通新能源规划的事。规划里涉及电网配套的部分，我们得提前准备。小林，你记一下，回头跟规划部对接。”

接下来半个小时，张处长详细介绍了规划的重点区域和时间表。林凡认真听著，不时在笔记本上记录。他发现，二期风电场的规模比一期大了將近一倍，而且配套的升压站和输电线路都需要新建。

这是个巨大的机会。

送走张处长后，周文渊对林凡说：“听到了？二期规模不小。你们公司如果有想法，现在就该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