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省城的春天真正来了。街道两旁的梧桐树抽出新绿，公园里的樱花开了又谢，空气里瀰漫著草木萌发的清新气息。

林凡到基建处工作已经满两个月。这两个月，他像一块海绵，快速吸收著关於电网建设的一切知识——技术標准、管理流程、政策法规、各方关係。白天处理日常工作，晚上研读专业资料，周末还去现场调研，忙得连轴转。

但效果是明显的。现在处里的同事提起这位新副处长，都会说：“林处虽然年轻，但懂行，而且做事认真。”

这天上午，林凡正在审阅一份变电站的设计变更方案，內线电话响了。

“林处，周董请您去一趟。”

林凡放下文件，整理了一下著装，走向周文渊的办公室。

周文渊的办公室在八楼，视野更好。林凡敲门进去时，周文渊正在接电话，示意他先坐。

“……好，那就这么定。下周一专题会，请相关处室都参加。”周文渊掛了电话，转向林凡，“来了。”

“周哥。”林凡站起身。

“坐。”周文渊走过来，在沙发上坐下，“怎么样，在基建处还適应吗？”

“还在学习，但基本適应了。”

“老刘跟我匯报过，说你进步很快。”周文渊倒了杯茶，“今天找你来，是有个事要交给你。”

林凡坐直身体：“您说。”

“省里刚开完能源工作会，决定启动『北部电网强化工程』。”周文渊从桌上拿起一份文件，“这是初步方案。总投资规模很大，涉及三个市，新建和改造的线路加起来有几百公里，还有配套的变电站。”

林凡接过文件，快速瀏览。这確实是个大工程，规模和“输电通道”不相上下。

“这个项目，公司决定由基建处牵头前期工作。”周文渊说，“老刘手头项目多，我考虑让你来负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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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凡心里一动。这既是信任，也是考验。如此重大的项目前期工作，涉及到规划、选址、环评、征地、方案设计等眾多环节，协调难度极大。

“周哥，我经验还不足，怕……”

“经验是干出来的。”周文渊打断他，“你在土县主导过夜市经济和农村电商，那都是复杂的系统工程。去年『输电通道』项目你也全程参与了前期工作。这些经验够用了。”

林凡想了想，確实如此。重生这些年来，他参与的每一个项目，都在锻炼他的系统思维和协调能力。

“那我试试。”林凡说，“有什么具体要求？”

“三个要求。”周文渊伸出三根手指，“第一，进度要快。省里要求年底前完成所有前期工作，明年开春就要动工；第二，方案要优。不能只图快，技术方案必须过硬，要经得起时间和实践的检验；第三，矛盾要少。征地、环评这些敏感问题，要提前化解，不能留下隱患。”

林凡认真记下：“明白。我会组建专门团队来推进。”

“团队你自己挑，处里的人员隨你选，需要其他处室配合的，我给你协调。”周文渊顿了顿，“还有一点，这个项目社会关注度高，涉及面广。你要学会和各方打交道——地方政府、相关部门、沿线群眾、媒体记者。说话做事都要注意分寸。”

“我记住了。”

从周文渊办公室出来，林凡感到肩上的担子又重了几分。但同时也有一股斗志在升腾——这样重大的项目，正是检验能力的最好舞台。

回到办公室，他立刻开始工作。先仔细研读了一遍方案文件，把关键点、难点、时间节点都標註出来。然后列出一个工作计划表，分解任务，明確责任。

下午，他召开了第一次项目筹备会。从处里抽调了五名骨干，加上从设计院借调的两名专家，组成了前期工作组。

会议开了三个小时。林凡先是传达了周文渊的要求，然后让大家各抒己见，討论工作思路。他认真听著每个人的发言，不时提问、引导，最后归纳出七个重点工作方向，分別指定了负责人。

“从明天开始，我们每周一、三、五开碰头会，通报进展，解决问题。”林凡最后说，“这个项目时间紧、任务重，大家辛苦一下。等项目落地了，我给各位请功。”

散会后，几个年轻同事小声议论。

“林处做事真有章法，一下就理清了思路。”

“而且敢担责任。刚才张工提的那个技术难题，林处直接说『我来协调设计院总工』，一般领导可不会这么干脆。”

“听说林处以前是周董的司机，真是看不出来……”

林凡没听到这些议论，即使听到了也不会在意。他现在满脑子都是这个项目——如何推进，如何协调，如何確保万无一失。

晚上八点多，林凡才离开办公室。开车回家的路上，他给王鑫打了个电话。

“王总，在工地？”

“刚回驻地。”王鑫的声音透著疲惫，“今天处理了个突发情况——有个施工段的地下管线图和实际不符，差点挖断光缆。幸亏马师傅经验丰富，提前做了探测。”

“没出事就好。”林凡说，“工程越往后，这种意外可能越多。要吸取教训，建立更严格的现场核查机制。”

“已经在做了。凡子，你今天怎么这么晚？”

“接了个新任务。”林凡简要说了“北部电网强化工程”的事。

王鑫听完，感慨道：“你这担子越来越重了。不过也是好事，这么大的项目管下来，以后在系统內就真正站稳了。”

“压力也不小。”林凡实话实说，“对了，你们那个工程，有没有什么经验教训可以借鑑？特別是前期协调方面的。”

“那可太多了。”王鑫来了精神，“我跟你讲，最难的不是技术问题，是人的问题。征地补偿、青苗赔偿、施工扰民……这些事处理不好，工程根本推不动。我们这边就吃过亏，有个村子因为赔偿標准问题，堵了三天路。”

“后来怎么解决的？”

“多方协调唄。”王鑫说，“请地方政府出面，我们適当提高標准，再给村里做些公益——修段路、资助几个学生什么的。花点小钱，解决大问题。”

林凡记在心里：“这思路对。不能只算经济帐，还要算社会帐。”

“对。还有，跟媒体打交道也要注意。现在网络发达，一点小事可能就闹大了。我们专门设了个宣传协调岗，定期发工程进展，有问题及时澄清。”

“这个好，我们可以借鑑。”

两人又聊了会儿，林凡到家了。掛电话前，王鑫说：“凡子，注意身体。你现在担子重，別累垮了。”

“知道，你也一样。”

回到家，王娟还没睡，在客厅等他。

“今天又这么晚。”王娟接过他的包，“吃饭了吗？”

“在单位吃了点。”林凡坐到沙发上，“接了个新项目，前期工作我来负责。”

王娟倒了杯水给他：“大项目？”

“很大，省重点。”林凡喝了口水，“接下来几个月会更忙。”

王娟在他身边坐下，轻声说：“忙归忙，要记得休息。你最近瘦了。”

“有吗？”林凡摸摸脸，“可能吧，最近用脑多。”

“明天我燉点汤，你带到单位喝。”王娟顿了顿，“老公，我问你个事。”

“你说。”

“你现在管的都是大工程，接触的都是大老板、大领导。会不会……有人想通过我这边找你？”

林凡一愣，隨即明白了妻子的担忧。他现在位置敏感，难免有人想走夫人路线。

“有人找过你？”

“还没有，但我得提前问问。”王娟认真地说，“万一有人通过朋友、亲戚找我，请吃饭、送礼什么的，我怎么处理？”

林凡握住妻子的手：“娟子，你很细心，想到这点了。如果有人找你，一律推掉。就说你不参与我的工作，也不了解情况。如果推不掉，就告诉我，我来处理。”

“嗯，我记住了。”王娟点点头，“咱们家现在什么都不缺，没必要为了一点好处冒风险。我就想咱们一家人平平安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