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缓缓转过身,一双看似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锐利。
“可惜什么?”
“可惜,您的心,乱了。”
秦少琅迎上他的视线,语气平静。
“大人近来是否时常在子时惊醒,醒后便心悸盗汗,难以再次入眠?白日里虽然精神尚可,但一到傍晚,便会觉得双腿发沉,膝盖处隱隱作痛,如被寒风侵袭?”
刘承恩的脸色,第一次变了。
他这些症状,除了他自己和府里的老妻,从未对第三人言说。
就连宫里的太医,也只当他是年事已高,气血亏虚。
眼前这个年轻人,不过是看了他一眼,竟然说得分毫不差!
“你……你怎么知道?”
“闻出来的。”秦少琅指了指他笔下的那方砚台,“大人用的墨,是徽州『松烟墨』,此墨性燥,而大人身上,却有一股极淡的湿寒之气。燥与湿,本不该同时出现。除非,是有人想用这墨的燥火气,来掩盖体內的寒症。”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大人中的,不是病,是一种慢性毒。”
“毒?!”
刘承恩手里的毛笔“啪嗒”一声掉在地上,墨汁溅了一地。
“这种毒,不会立刻要人命,但会日积月累,慢慢侵蚀您的经脉,让您在睡梦中,神不知鬼不觉地耗尽阳气。不出三年,便会油尽灯枯,状如自然老死,任谁也查不出问题。”
秦少琅看著他瞬间惨白的脸,缓缓从怀里,掏出了那本从百草堂暗格里找到的诊册。
“不瞒大人,草民前几日,在一处废弃药堂里,偶然发现了这本旧诊册。”
“上面记载了十年前,京中一位匿名贵人,中的也是和您一模一样的毒。”
“而给那位贵人供毒的人……”
秦少琅翻开诊册的最后一页,指著那两个用血写成的名字。
“叫周牧。”
刘承恩的身体剧烈地晃动了一下,他死死地盯著那本诊册,像是看到了什么最恐怖的东西。
周牧!
十年前,正是他亲手將周牧安插到青河县,作为他对抗太子势力的暗棋!
这件事,天知地知,他知,周牧知!
眼前这个年轻人,到底是谁?!
秦少琅將刘承恩的惊骇尽收眼底,他合上诊册,往前递了过去。
“大人,这本诊册,草民觉得,您比我更需要它。”
刘承恩看著那本诊册,像是在看一块烫手的山芋,迟迟不敢去接。
他知道,一旦接了,就等於把自己和秦少琅彻底绑在了一起。
可若是不接……
他看了一眼秦少琅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心中升起一股寒意。
这个年轻人,不是来求助的。
他是来,递刀的!
就在他犹豫不决时,秦少琅忽然又开口了。
“哦,对了,大人。”秦少琅仿佛刚想起来什么似的,从怀里又掏出一样东西,放在了桌上。
那是一块残破的虎符。
“草民的另一位朋友,姓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