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黑爪子,悄无声息地伸了过来。
狗爷踱著方步,凑到桌边,狗眼瞥了瞥那本摊开的《条例》,又瞥了瞥一脸“秉公执法”模样的姬左道。
然后,它慢悠悠抬起爪子,扒拉著书页,左右翻了翻。
“啪!”
狗爪子不轻不重,顺势在姬左道后脑勺上拍了一下。
狗嘴里,吐出字正腔圆、充满嫌弃的人话:
“亲娘嘞……”
“谁家好人翻条例跳著翻的?他娘的还是从第三十八条,直接翻到七十二条的?!”
姬左道被狗爷当场拆台,老脸有点掛不住,瞪了这多嘴的畜生一眼,乾咳两声:
“咳咳……看岔了,我再瞅瞅,应该是处以……”
“等等!”
话没说完,瘫坐在地的李书文突然大喝一声,一个骨碌爬起来,抄起桌上那瓶刚开的啤酒,仰脖子就灌。
咕咚、咕咚、咕咚——
喉结剧烈滚动,酒液顺著嘴角往下淌,浸湿了前襟。
一瓶见底。
“嗝——”
他重重打了个酒嗝,把空瓶往桌上“鐺”地一撂。
脸上涌起酒劲催出的血色,眼神却亮得嚇人,像是下了什么天大的决心。
然后——
“扑通!”
李书文单膝点地,双手抱拳,举过头顶,衝著姬左道,声音因激动和酒意有些发颤,却字字清晰:
“大哥!”
“从今往后,小弟李书文这一百来斤,就交给您了!上刀山,下油锅,皱一下眉头,我就不姓李!”
他算是彻底想明白了。
眼前这位爷,心黑手狠,后台梆硬,算计起人来骨头缝里都能榨出油。
最关键的是,自己那点要命的把柄,已经结结实实攥在人家手里了,甩都甩不掉。
再这么瞻前顾后、扭扭捏捏,迟早被这黑心阎王惦记得连骨头渣都不剩。
与其整日提心弔胆,不如早点纳了这“投名状”。
打不过就加入,好歹……能混个从犯,说不定还能捞点汤喝。
姬左道看著眼前这幕,先是一愣,隨即嘴角难以抑制地向上勾起。
嘿。
这小子,是真不傻。
不光不傻,还他妈挺上道。
“誒誒,贤弟这是做什么?快起来,快起来!”
姬左道脸上瞬间阴转晴,那叫一个春风和煦,连忙伸手去扶。
“小弟李书文,拜见大哥!”
李书文就著他的力道站起来,顺势又是一揖,姿態做得很足。
“好说,好说,跟著大哥混,亏待不了你!一天吃九顿!”
“大哥仗义!”
李书文立刻顺杆爬,然后搓了搓手,脸上露出那种混合著諂媚和精明的笑,。
那个……大哥,既然都是一家人了,往后大哥本子赚的润笔咱哥俩三七分帐?您七,我三!”
好傢伙!
姬左道差点给气乐了。
这都什么时候了,刀都架脖子上了,这小子还惦记著画他的本子呢!
“嗐!” 姬左道大手一挥,满脸不屑,“区区几本册子,能赚几个子儿?跟著道爷,还能少了你的好处?”
李书文没说话,只是默默笔划了一个数字。
“噗——!!”
姬左道一口酒全喷了出来,溅了对面狗爷一脸。
姬左道也顾不得擦嘴,一把攥住李书文那根手指,眼睛瞪得溜圆:
“多少?!你再说一遍?!就那破玩意儿,一天……这个数?!”
李书文被他攥得生疼,齜牙咧嘴,却还陪著笑,低声解释:
“誒,大哥,大哥您別激动……今天……今天这才第一天,知道的人还不多,销量也就还行。”
“等明儿个,名声彻底打出去,需求量肯定还得翻几番……”
姬左道鬆开了手,默默坐了回去。
拿起酒瓶,给自己满满斟了一杯。
仰头,一口闷了。
然后,又倒了一杯。
再闷。
连干三杯。
“行。”
“既然贤弟有这片孝心……”
“那大哥我就,却之不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