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邪火“噌”地窜上心头,烧得他五臟六腑都疼。
可下一秒,那股火又“呼”地一下,被另一种更阴暗、更扭曲的念头给压了下去。
艹!
行啊!
既然老子不好过,那大家都別想好过!
独倒霉不如眾倒霉,要穷一起穷,要饭……大家排排坐,一起捧著破碗唱莲花落,那才热闹!
念头及此,金池老和尚脸上那点灰败,竟硬生生被他调动灵力,逼出了两分不正常的、虚浮的血色。
脸上那副愁苦得能拧出胆汁的表情,也像揉皱的宣纸被抹平,一点点舒展开,最后竟扯出一个標准的、和煦的、属於得道高僧的笑容。
“请。”
金池老和尚的声音,平稳得连他自己都惊讶。
“请宝光院住持,前殿奉茶。”
他整理了一下身上那件打满补丁、却浆洗得格外乾净的旧袈裟,步履稳健地迎了出去。
宝光院的慧明住持是个胖大和尚,麵团团一张脸,总带著笑,此刻迈著方步进来,一双眯缝眼习惯性地先往四下里一扫——
好傢伙!
朱漆剥落,墙皮泛黄,院中老槐半死不活,几个面有菜色的和尚拿著禿毛扫帚划拉落叶……
这光景,比他那宝光院后巷最破的乞丐窝,也强不了多少。
慧明住持先是一愣,隨即“噗嗤”乐了,指著金池,摇头笑骂:
“金池师兄啊金池师兄!你说你,演!接著演!昨日那调查员来,你应付应付就得了,至於下这么大力气吗?瞧瞧,这庙都快让你拾掇成丐帮京海分舵了!”
他凑近些,压低声音,挤眉弄眼:
“跟师弟透个底,昨日来那位……听说凶名在外,不好相与?到底是个什么路数?可曾为难师兄?”
来了。
金池老和尚心里冷笑,脸上笑容却是更加和善了,拉著慧明到那瘸腿的供桌旁坐下,亲自斟了碗白水递过去。
茶?早被狗爷连茶叶罐子一起捲走了。
“嗐,我当是什么事。劳慧明师兄掛心了。”
“那位姬调查员啊……”
他故意拉长了调子,似乎在斟酌用词,然后才摇摇头,露出一副“看透”的表情,压低声音道:
“年轻人,看著是挺唬人,听说在外头是有些凶名。不过嘛——”
“就是个下来镀镀金、攒点资歷的愣头青,看著严肃,实际上嘛……”
“呵,京海749出来的,你知道的,莽夫尔,没见过什么世面,好糊弄得很。”
他拿起那碗白水,像品茶似的喝了一口,咂咂嘴,继续“推心置腹”:
“这不,带著个跟班,拿著本册子,装模作样登记了一圈咱这庙里的破烂,问了几句不痛不痒的话,茶水都没喝一口,就客客气气走了。规矩得很,一点没为难。”
“要我说啊,外头那些传闻,多半是以讹传讹,夸大其词。咱们是正经寺庙,只要帐面乾净,手续齐全,行事低调些,他能拿咱们怎么样?说到底,749局也得依法办事不是?”
金池老和尚说得一脸诚恳,语气里那种“经验之谈”的优越感,几乎要满溢出来。
慧明住持仔细听著,观察著金池的神情,见他神色轻鬆,言语间对那位活阎王颇多不屑,心里最后那点疑虑也彻底消散了。
看来真是虚惊一场。
这金池老儿,虽然演戏演得夸张,把自己搞得跟要饭的似的,但到底薑是老的辣,轻鬆就把那毛头小子应付过去了。
也是,一个靠杀人立威的武夫,懂什么佛门深奥、经济往来?
稍微做点表面文章,不就糊弄过去了?
“阿弥陀佛,如此便好,如此便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