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偏偏,这些人脸上半点喜气都没有,反倒是个个哭丧著脸。
眉头拧成了疙瘩,唉声嘆气,抽抽噎噎,有几个夸张的,眼眶通红,还真拿袖子抹著眼泪。
那气氛,那神態,跟死了爹妈一个样。
姬左道眯著眼仔细瞅了瞅,乐了。
哟,不少还是熟面孔!
他前些日子上门拜访收税的时候,可没少跟这些京海地界上有头有脸的“体面人”打交道。
这又是唱的哪一出?
正纳闷呢,旁边传来“咔嚓、咔嚓”清脆的嗑瓜子声。
姬左道扭头一看,隔壁窗户也开著,柳明那小子正优哉游哉地趴在窗台上,手里抓著一把瓜子,嗑得那叫一个投入,一副標准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模样。
“柳兄,嘛情况这是?”姬左道很自然地伸手过去。
柳明顺手给他也分了一把瓜子,脸上坏笑都快溢出来了,朝楼下努努嘴:
“还能是啥?送礼来的唄!庆祝张局他们凯旋归来,重掌京海唄!”
“送礼?”
姬左道捏著瓜子,看了看楼下那一片如丧考妣的人群,又看了看柳明那一脸幸灾乐祸的坏笑,嘴角抽了抽。
“就这阵仗?这表情?”
“还送礼?你说他们是来送殯的我都信。”
柳明“噗”地吐出一片瓜子皮,朝著楼下那些哭丧脸扬了扬下巴,语气里满是幸灾乐祸:
“心疼唄,活该!”
他掰著手指头数:
“这三年,张局他们陷在里头,京海这边没了镇山太岁,这帮牛鬼蛇神可没少搞小动作。阳奉阴违都是轻的,就说这税收——”
柳明嘿嘿一笑:
“要不是姬兄你前阵子挨家挨户登门拜访,把该收的、不该收的都划拉了个乾净,今年他们指定还想赖帐呢!”
“这不,听说张局回来了,有些人心里发虚,脚底抹油就想溜出京海避避风头。结果你猜怎么著?”
柳明一拍窗台,乐不可支:
“还没出城呢,就被张局亲自带人,在几个出城要道上,挨个儿堵了个正著!那场面,嘖嘖……”
姬左道听得津津有味,又磕了颗瓜子:“然后呢?张叔把他们一锅烩了?”
“哪能啊!”柳明摇头晃脑,“咱们张局,那叫一个宽宏大量,菩萨心肠!”
他模仿著张玉宸那温和却让人心底发毛的语气:
“张局当时就说了:『诸位,何必惊慌?过去三年,局势特殊,一些不得已的往来,局里理解,也既往不咎。前两年欠缴的税款嘛……就算了,不用补了。』”
柳明顿了顿,脸上的坏笑都快溢出来了:
“他还特別体贴地嘱咐:大家回去,安心经营宗门便是。”
姬左道挑眉:“张叔……真有这么好心?”
“好心?”柳明嗤笑一声,“好戏在后头呢!”
他清了清嗓子,继续模仿,这回连张玉宸那种如沐春风却让人脊背发凉的笑容都仿佛掛在了脸上:
“张局接著就说:局里同仁脱困归来,实乃大喜。鄙人想著,不如藉此机会,办个简单的欢迎会,与京海修行界的诸位朋友同乐。”
“欢迎参加,不用特別带礼物。”
柳明故意把“特別”两个字咬得又重又慢。
“心意到即可。”
“没带也没事,我不放在心上。”
“就算带了,也別太重,太显眼。”
柳明一口气说完,和姬左道对视一眼。
两人同时“噗”地笑出声。
姬左道捏著瓜子,摇头感嘆:
“高,实在是高。”
“张叔这话,表面客客气气,春风化雨。”
“但只要耳朵没聋、脑子没坏的,都听得明白——”
“简而言之,”姬左道总结道,嘴角咧开一个蔫坏的笑,“我要收礼,每家一份。”
“谁送了我不知道,谁没送我一清二楚。”
“谁送的贵重我不知道,谁送的不值钱……嘿嘿,我一清二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