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陆浩哥，像是穿透了时光，带著少年独有的清亮，在庭院里迴荡。

陆浩脸上的怔忪瞬间化为惊喜，他一眼就认出了领头那个半大少年，眉眼已经长开，比记忆里高了一大截。

“小徐？”他扬声问道，“你这是？”

叫小徐的少年咧嘴一笑，露出两排整齐的白牙，他一手一个，揽过身旁两个弟弟，得意的拍了拍他们的肩膀：“接他们放学！”

陆浩的目光在另外两个少年身上掠过，有些陌生。

他离开福利院那会儿，这两个小傢伙还没来呢。

不像小徐，当年可是个跟屁虫，整天“陆浩哥、陆浩哥”的跟在他身后转。

“你小子，又高了不少。”陆浩站起身，几步走到小徐面前，大手按在他头上，使劲揉了揉那头硬茬茬的短髮。

“嘿嘿。”小徐也不躲，只是挠著后脑勺憨笑。

两人就这么站在老树下聊了起来，秦大爷也端著他的陶瓷杯，笑呵呵的插上几句话。

方若云没有凑上去，只是安静的坐在石凳上，目光在陆浩和那几个少年之间流转。

阳光下，陆浩的侧脸线条柔和，眉眼间是她从未见过的放鬆与温情。

这短暂的欢声笑语，像一阵暖风，吹散了昨夜沉重的气氛。

午饭过后，陆浩便彻底化身孩子王，带著小徐他们加入了照顾更小孩子的行列。

方若云也跟著忙前忙后。

中途有几拨人开车过来，看穿著打扮像是志愿者，但他们只是把一箱箱的牛奶和衣物放在门卫室，跟秦大爷简单交代几句便匆匆离开了，没有踏进院子一步。

一天下来，陆浩对方若云有些刮目相看。

一个孩子拉了裤子，臭气熏天。

方若云却走了过去，熟练的拆开尿布，用湿巾一点点擦拭。

有些黄色的秽物蹭到她那件价格不菲的白色外套袖口上，她也只是顿了一下，面不改色的继续手上的动作，直到把孩子收拾得乾乾净净，才走到水龙头下，用冷水默默冲洗著袖口。

那份从容，不像演戏。

夜幕降临，田野间的蛙鸣取代了白日的蝉鸣。

陆浩来到福利院大门外，一屁股坐在田埂上。

他掏出烟盒，磕出一根点上，深深吸了一口，再缓缓吐出。

繚绕的烟雾模糊了他的视线，也模糊了远处被月光镀上一层银边的菜地。

一阵轻微的脚步声响起，方若云在他身旁坐下，学著他的样子，双腿伸直，丝毫不在意田埂上的泥土。

陆浩又猛吸了一口，转头瞥向她，將一口浓烟尽数喷到她脸上，戏謔笑道：“今天可真看不出你是个千金大小姐。”

方若云连眼睛都没眨一下，任由烟气拂过脸颊，只是淡淡一笑：“千金大小姐的前提，我也是个人。”

“所以，就喜欢爭强好胜？”

“吃饱了没事做。”她回答得理所当然。

陆浩彻底没话了。

甄游瞿这么说，萧曦月这么说，现在方若云也这么说。

有钱人的世界，真是朴实无华且枯燥。

他懒得再看她，乾脆往后一倒，双手枕在脑后，躺在了微凉的草地上，目光投向缀满星子的夜空。

方若云瞥了他一眼，也学著他的样子躺下，脑袋很自然地靠在他旁边，髮丝蹭过他的手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