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日较量之期未至,朝堂下的暗流却从未停歇。
皇宫深处,隋文帝杨坚批阅奏章的间歇,贴身老宦官杨约悄无声息地来到近前,低眉顺眼地稟告:“陛下,前次请入宫中的那位胡先生……已经处理乾净了,绝不会再有人能从他口中听到任何不该听的话。”
杨坚笔下未停,只是从鼻腔里发出一个意味不明的“嗯”字,算是知晓。
杨约偷眼覷了下皇帝的脸色,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还有何事?”杨坚终於抬起眼,目光如古井深潭。
杨约连忙躬身,声音压得更低:“老奴该死,只是那胡先生临死之前,曾有一句……一句关於晋王殿下的讖言,老奴不知当讲不当讲。”
“恕你无罪,说。”
杨坚放下硃笔,身体微微后靠,显露出一丝兴趣。
宦官杨约模仿著一种虚弱的语气:“那胡先生言道,『晋王命格隱现紫薇之象,然其性深沉,恐非池中之物,若不加制约,他日恐非国之福……』”
杨坚眼神微凝,却没有立刻发作,只是静静听著。
杨约继续道:“但他又说,天道有衡,万物相剋。欲制约此命格,需寻一位身负『孤辰』或『寡宿』星煞,且精擅占候之术的女子,常伴晋王左右。一来,可借其星煞之气,潜移默化,克制晋王命格中过於凌厉的部分;二来……”
他顿了顿,看了看陛下脸色,这才继续小心翼翼地说:“此女既通占候,亦可视作陛下之耳目,晋王殿下日常言行,陛下皆可瞭然於心,以备不虞。”
殿內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烛火噼啪作响。
杨坚手捧茶杯,显然在权衡。
他晚年猜忌心重,对儿子们,尤其是近来表现愈发亮眼的杨广,既想用之,又不得不防。此法,看似荒诞,却恰好击中了他內心最隱秘的担忧。
“这等身负特殊星煞,又精通占候的奇女子,何处去寻?”
杨坚终於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
杨约心中暗喜,知道皇帝已然意动,连忙回道:“老奴惶恐,当时便斗胆让那胡先生临死前耗尽全力,起了一卦。卦象指向南兰陵郡江陵县。其人乃前朝梁武帝萧衍之后,名曰萧氏,父母早亡,寄居舅家,精研占候星象,名声不显,却正符合胡先生所言诸般条件。”
“萧氏……梁室余脉……”
杨坚沉吟片刻,眼中闪过一丝决断。
“找到她,带回宫。”
“老奴遵旨。”
杨约深深埋下头,嘴角勾起一抹难以察觉的算计。
如此一来,既在晋王身边埋下了钉子,又迎合了陛下制衡之心,一箭双鵰。
一日后,西苑大校场。
旌旗招展,甲士林立。
高台之上,杨坚与独孤皇后並坐,文武百官分列两侧,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场中那两个身影之上——晋王杨广与蜀王杨秀。
第一场,比试射术。
並非死靶,而是纵放山林野兔、獐鹿,於奔马之上开弓射猎,以规定时间內猎获多寡与质量定胜负。
杨秀一身轻甲,手持一张装饰华丽的五石强弓,弓身以柘木所制,坚韧非常。
他翻身上马,动作矫健,引来麾下將士一片喝彩。
他挑衅地瞥了杨广一眼,率先策马冲入围场,弓弦连响,箭无虚发,顷刻间便射倒两三只猎物,引得阵阵欢呼。
杨广神色平静,接过侍卫递来的弓。
入手瞬间,他眉头几不可查地微微一蹙。
这弓……手感不对!
看似与杨秀那张形制相仿,也是五石硬弓,但在他远超常人的灵觉感知下,弓身內部隱隱传来一丝不协调的滯涩感,仿佛內里已有暗伤。
若非他武道筑基,真元淬体,感官敏锐远超常人,绝难察觉。
有人做了手脚!
杨广心中冷笑,目光扫过高台上面无表情的杨素,以及他身后垂手侍立的杨约。
除了他们,还能有谁?又或者是弟弟杨秀?
此刻若声张,固然可以换弓,但难免落人口实,显得怯懦或事多。
他心念电转,已有决断。
“驾!”
杨广轻叱一声,策马入场。